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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漫步

在台湾戴口罩与买口罩|④踏上归途

许路

2020-03-28 15:13  来源:澎湃新闻

原本计划春节期间造访台湾中部高海拔茶区的作者,被突如其来的疫情滞留在台中市若干天,也因此亲历和体验了疫情影响下台湾社会的生活。本文是连载的最后一篇,疫情带来的紧张感逐日增加,原本走访茶山的计划终于被寻找口罩代替。
1月28日,我沿汉口街走出去买口罩,自主避免乘坐大众交通工具。经历了昨天4家杏一门店及众多药店,已放弃对3M口罩的奢求,有医用口罩就好,目标是买足可携带出境的250片。
放大谷歌地图,发现杏一门店最集中的地方,就是前天第一次买到口罩的五权路周边,那里是中国医药大学及附属医院的所在,决定逐家看看,然后再去扫周边新发现的杏一门店。结果,一无所获。
街边店家电视滚动播放的字幕新闻说,政府每天投放200万片储备口罩到超商门店,我问了途经的几家7-Eleven超商,口罩皆告售罄。替我办杏一会员卡的门店服务小姐说,口罩可能要2月1日才能恢复供应。在那家前天一拨香港人遇到另一拨香港人的远僻药店,昂贵的文创口罩也全部售罄,只有更加昂贵的N95口罩,3个装卖200台币,每个折合人民币16元。店员说是临时从厂家调配过来,因此没有印包装,我看不出是什么型号,便没有敢买。
中国医药大学附设医院也是一家大型医院,急重症楼内的一楼甚至还开有一家星巴克,但内设的杏一门店口罩也售罄了。医院大楼规定,戴口罩者才能进入,门口处安有投币式口罩售卖机,以供急需之用,投一枚10元台币出来一片装外科灭菌口罩小盒,折合约2.4元人民币。
从中午到晚上,跑了二十几家药店和超商,收获2个口罩,2瓶免洗洗手液。2020年1月28日晚,台中市北区,中国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急重症大楼门口的外科口罩自动售卖机。本文图片均为作者拍摄并提供。

2020年1月28日晚,台中市北区,中国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急重症大楼门口的外科口罩自动售卖机。本文图片均为作者拍摄并提供。

当日(1月28日),台湾“中央流行疫情指挥中心”公布新增3例确诊个案,其中第6、7例为境外移入的武汉籍观光客,第8例为先前确诊第5例境外移入个案的家庭传染。
台湾“经济部”公告,由于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持续,带动民众购买口罩的需求,销量已较平常超过10倍,加上正处年假,产能仍然不足,各大销售通路因此出现买不到口罩的情況。
当日上午,“经济部”沈荣津部长邀集“卫生福利部”代表,与四大超商、量贩店、连锁药妆店和连锁药局等通路商及口罩厂商、物流业者,讨论口罩供销问题并提出解決方案。1月28日到30日(初四到初六),“卫生福利部”将每日释出600万片储备的平面手术口罩,提供给7-Eleven、全家、莱尔富、OK等四大超商,每人限购3片,每片定价8元台币。“卫生福利部”将于1月29日到30日释出470万片储备口罩,供医疗院所内部或周围的药妆医材通路(康是美、屈臣氏、维康、杏一、跃狮、健康人生),同样是零售散卖。

1月29日,我前往台中西北市郊的两家杏一门店,都位于台湾大道边,试试看到比较边缘的地方能不能买到口罩。第一站门店的玻璃门外,贴着一张这几天很熟悉的告示,“口罩、酒精、体温计均已售罄”。第二站是位于东海大学对面的荣民总医院的院外门店,也只有余下的劳保口罩在售。荣民总医院是一家公立的大型医院,我把分布在周边的药妆店和药局问了一遍,终于在一家维康门店收获了政府每天投放的600万片防疫储备口罩中的3片,每人限购3片,每片折合人民币1.9元。
第三次进到安静的东海大学校园,买一瓶鲜豆奶和一块面包,找一处僻静的角落当晚餐,愉悦一下心情。回想抵达台中的第一天,途经东海大学下车时,看到校门对面的荣民总医院,如果那时就有采购口罩的念头,说不定还能买到3M医用口罩。
回到住处,发现楼下的7-ELeven超商门店也有分销政府储备口罩,立马买走了篮筐里的最后3片。
今天一共收获6片口罩,每个折合人民币11元,散装,看上去产地像是在中国大陆地区。此前我买到的5种医疗口罩及1种外科手术口罩,均为台湾地区制造,这与海关统计显示台湾口罩大部分为大陆制造的大数据,在我微观的随机调查中呈现得很不一样。
2020年1月29日晚上,台中市西屯区,居民住宅集中的街区,一家7-ELeven超商门店,当日政府投放的防疫储备口罩刚刚售罄。

2020年1月29日晚上,台中市西屯区,居民住宅集中的街区,一家7-ELeven超商门店,当日政府投放的防疫储备口罩刚刚售罄。

当日(1月29日),台湾“中央流行疫情指挥中心”发布公告表示,从中国大陆、香港、澳门入境台湾的学生及教职员工,如无任何症状,可全程佩戴口罩上课、上班,但建议在家休息14天,避免到校。
1月30日(农历初六)是台湾的复工日,也是原定我与老茶司出发前往南投县高山乌龙茶区的日期。一早起来,心里有点戚戚地找老茶司商议,见他也面露难色,我主动提出了取消出行计划。做出这样的决定,主要考虑我和老茶司抵达台湾都还不到10天,理应维持自主健康管理,尽量避免搭乘大众交通工具,避免到人群密集的场所。尽管政府只是建议,并未强制规定。
原本为茶而来,却要携口罩而返。我迅速查询金门到厦门的“小三通”客运船班,得知自2月1日起将由每天对开18班骤减至4班,便下楼在7-ELeven超商的自助购票机上,买了一张明天从台中飞金门的最便宜航班的机票。
不想继续再去搜购医用口罩,我改去书店买“精神口罩”。天气晴朗,路面上的行人戴口罩的比例明显增多,诚品书店的员工也全都戴上了口罩。我辗转了两家门店,买到了刘绍华的《我的凉山兄弟:毒品、艾滋与青年流动》。回程时在住处附近的教材书店,给小儿买了一套国民小学1年级课本。2020年1月30日下午,台中市西区,绿园道诚品书店外,行人和游人约有半数戴上了口罩,书店员工也全都戴着口罩。

2020年1月30日下午,台中市西区,绿园道诚品书店外,行人和游人约有半数戴上了口罩,书店员工也全都戴着口罩。

2020年1月30日晚,台中市西屯区,中友诚品书店里的“精神口罩”。

2020年1月30日晚,台中市西屯区,中友诚品书店里的“精神口罩”。

当日(1月30日),台湾“中央流行疫情指挥中心”公布第9例确诊个案,病例具有武汉工作史。同时再次呼吁,请民众返回台湾后自主健康管理14天。
指挥中心宣布,明日起全数征用台湾口罩工厂生产的一般医用口罩和外科手术口罩,每日共约400万片,由指挥中心分配,每天释出260万片供民生需求,140万片供医疗、公务防疫及储备需求。释出口罩将延续每人一次限买1至3片,暂定至2月15日止,并呼吁健康民众不需要戴口罩,优先让慢性病、就医、陪病、探病需求的民众购买。指挥中心提醒,有呼吸道症状者应戴口罩,有慢性病者外出建议戴口罩,在拥挤、通风不良处也建议戴口罩。
台湾“经济部”发表公告称,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日益严峻,导致民众对口罩需求量暴升,单日超商销量已超过以往42倍之多。为了让民众能够持续买到口罩,避免供需失衡、哄抬价格,政府采取统一征购、统一调控、统一售价三原则。至于售价,过年期间,由于物流、厂商等人力成本较平时高,因此定价1片8台币。目前年假已结束,经与通路商、物流商、制造商协调后,2月1日起售价调为每片6元。未来恢复市场正常供需后,价格回归市场机制决定。呼吁民众购买口罩时,够用就好,不要囤积。大家买得到,防疫才会成功。

金门
1月31日上午,我从临时住处步行800米,搭乘每20分钟一班的公车到台中机场出发厅,公车里程在10公里以内免费。机场内的工作人员和旅客全部都戴上了口罩,我看到一位先生摘下口罩,随地吐一口痰,再戴上口罩。
候机时,我突然想起,下午到达厦门后不知要下榻在哪里。赶紧打开手机APP搜寻,一看,几乎所有快捷酒店直营店和第三方订房平台全部显示满房,我知道这实际上是后台关闭了订房。
从台中到金门的航班上,乘客和空乘也全部戴着口罩,我意外地发现,航班还照常提供各种热饮和冷饮。
立荣航空的班机从台中起飞,过了台湾海峡,越飞越低,越过了海岸线,从蓝色的海面切进了绿色的田野,机上广播响起了《望春风》的乐曲。
我叫了一部排在最前面的计程车,直接到全联超市进行离境前的扫货采购。司机面露喜悦,说今天出来在机场等了3小时,我是他的第一个客人。我以最快的速度在全联超市和7-ELeven采购了两大购物袋的奶粉、面膜、啤酒、方便面、零食,还有两客三明治,结账时习惯性地问有没有口罩,同样也是售罄。
金门水头码头的各单位工作人员也全部戴着口罩。我在不到10分钟的时间内,完成买票、检票、安检、过关、出境、上船的流程,并没有遇到电视新闻所说的通过扫描口罩金属条严查个人携带出境数量的境地。
额定客位316人的小三通客轮,我是第32名也是最后上船的乘客。半个多小时后,我推着行李箱上岸,带着两百多个口罩,走向空寂的厦门环岛路。
2020年1月31日下午,厦门市湖里区,平日车水马龙的环岛路,魔幻般地停滞,没有汽车,没有行人。

2020年1月31日下午,厦门市湖里区,平日车水马龙的环岛路,魔幻般地停滞,没有汽车,没有行人。

当日(1月31日),因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将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提升为国际公共卫生紧急事件,台湾“中央流行疫情指挥中心”召开地方政府民政、卫政体系防疫应变协调会议,持续统筹各部会资源,加强港埠建议措施和民众风险沟通与卫生教育宣导。
指挥中心公布台湾新增的第10例境外移入病例,为30日公布的第9例个案的丈夫,也具有武汉工作史。

结语
从2019年12月31日到2020年1月31日的一个月期间,台湾疾病管制与防疫部门以及其他相关单位,面对中国大陆地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的持续与扩大,呈现出谨慎而清晰的应对作为。
一位熟悉台湾医疗体系的友人解释说,台湾医疗院所大部分为私立,而台湾的医生可谓是收入水平最高的社会阶层,并且很大比例的医生具备在其他国家和地区行医的能力和资质。如果疫情的严重程度超出医生自己的防线,私立院所的医生更可能会选择离职,而非无条件冒险逆行。剩下的公立医院体系的资源很有限,不可能组织起类似中国大陆的大会战,亦即公立医疗系统面对重大疫情的崩溃点更低,因而前置的缜密与严厉措施可以理解。
口罩只是个体对公共系统的最后一道薄弱的隔离。可以看到,在低流动性的老旧城市及社区,疫情传播的程度明显低很多。随着全球化、资本化、城市化进程的加剧,世界趋向了两极,数量越来越少而掌握资源越来越复杂的少数精英,控制和支配数量越来越多而掌握资源越来越简单的劳动力。当世界的多样性与差异性被减灭,人的多样性与差异性也随之弱化,此时的病毒与疫病,或许是一种逆向的博弈力量。
人们或许应该去回溯此次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检视每一例确诊个案的流动轨迹,标示出个案之间的交叉点,继而去探究什么样的动因,造成交叉点最密集的那部分的流动,这些是否可以改变或者修订。建立疫情动因的模型与分析,可能会帮助我们避免抑或直面下一个流行瘟疫的发生。
(作者许路系生产技术史学者与社会学者。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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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沈健文
校对: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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