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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公车痴汉后,21岁的她要改变中国性教育现状

2019-07-08 08:1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原创:阿飞酱
作者|芥末堆阿飞酱
编辑|芥末堆东瓜
色阿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性教育“专家”。
她喜欢戴着鸭舌帽演讲,把帽檐压得老低。圆框眼镜遮住大半张脸,牛仔裤长到快拖地,也正好挡住了她小腿上的新纹身。比起性教育讲师,语速飞快的色阿更像个Rapper。
讲台之下,她是深圳大学一名大三在读生,主修教育技术。另一个身份则是深圳青少年性教育机构莓辣的创始人。
从高二到现在,色阿在性教育科普上走了5年。从被质疑打击到逐渐受到认可,正如莓辣在微信公众号上的slogan一样,“妄想改变性教育现状”,色阿说她想成为“中国性教育界的扛把子”。
40+场讲座
“大家好,我叫王薇。我的艺名叫色阿,阿姨的阿。”6月5号下午4点半,色阿走进深圳奥斯翰外语学校,进行她第40+场性教育讲座。讲台下面,是100多个高一学生。
色阿首先抛出了4个问题:
痛经多喝热水有用吗?蛋疼是闲得还是有病?初夜一定会落红吗?饺子是男的还是女的?
原本安静的学生看到上述问题突然炸开了锅,开始大声和台上的色阿互动,“有用”“闲得”“会落红,不会落红”,学生们的答案各不相同,讲座的气氛开始热闹起来。
色阿随即给出了答案:
有用,因为热水的确可以减缓痛感。但红糖水是没有用的,红糖水有用是因为它是热的。
蛋疼可能是睾丸炎或者睾丸扭转,蛋疼一定要看医生,不要害羞忍着。
理论上大部分女性初夜都不应该出血,因为处女膜上有洞且有弹性可扩展。
男的,因为饺子有包皮。包皮易藏污纳垢,需经常翻开清洗。“Anyway,其实是男是女,要看饺子自己怎么想。”色阿又补充了一句。
后来,色阿又讲了青少年情感需求、性行为、避孕措施、艾滋病等常规知识。而性侵犯主题是她在时间受限下仍然坚持讲完的部分。
“性侵犯包括身体接触以及非身体接触,核心定义是非自愿的性行为或性接触。”色阿一字一句强调。面对性侵犯时,色阿表示有两点要注意,首先是沉默或者不抵抗不能代表同意。另外,而某个动作的绝对同意不具有延续性,“(有些动作)你可以默认它是连续的,但一定要知道,双方可以在自己不愿意的时候直接拒绝。”
小琳是斯翰外语学校的一名高一学生,她转身告诉芥末堆,自己以前听过的讲座都是讲防范艾滋病,今天收获了很多关于性安全的知识。“以前遇到一些不舒服的行为,原来这也算性侵犯。可能以后再遇到,我会用语言更直接地表达出来,而不是动作或者行为。”小琳说道。
△ 图为色阿
性侵犯就在你我身边
截至目前,莓辣团队已经进行了60多场性安全教育讲座,色阿主讲了40多场。走进了广州和深圳不少中学和大学校园,甚至有学校主动付费邀请他们前去科普,但认同和褒奖来的并不容易。
高一那年,色阿在回学校的公车上遭遇性骚扰。当时她有点懵,而且心怀负罪感。当她向舍友倾诉时,发现舍友也遇过“顶族”骚扰,慢慢她发现,全班四分之一的女生都有被性骚扰的经历。
这件事成了她关注性教育的触发点,她开始系统了解性教育的知识框架,看英文版的《国际性教育技术指导纲要》、发问卷了解同龄人对性教育的疑惑。“慢慢了解的过程中,我发现性侵犯不是可以被独立解决的问题,因为它背后是整个性教育的缺失。”色阿在一次视频采访中说道,而开讲座,是她觉得可以改变性教育大环境的方式。
但推广讲座的道路并不顺利,第一次在母校的讲座即以失败告终。2015年,正在读高二的色阿决定在深大附中办第一场性教育讲座。为此,她准备了长达90页的PPT。但当场地、宣传一切就位后,年级组长却在讲座前3小时强制取消了讲座。当色阿去询问原因,年级组长却回了她一句“你就是有病。”色阿至今也想不清楚为何被取消讲座,当时年级组长既没有看过她的ppt,也没有和她沟通过内容,“是他自己原因吧,当时学生处主任和不少班主任都是支持的。”色阿告诉芥末堆。
后来,色阿想通过校外机构来普及性教育。高二到高三的暑假,她跑了30多家留学和培训机构,把讲座策划书递给前台,但没有一家回应。后来她试着把策划书发给80多个机构的邮箱,但最终只有两家有回信。其中一家机构便是深圳本地的性安全教育机构——春风心理应激干预中心。
春风成立于2005年,面向全国提供心理创伤的干预和预防服务。和色阿的交往中,春风像是导师般的存在,纠正色阿在课程或者表达上的偏差。比如说,在讲性关键决策的时候,很多人包括色阿自己在内,一般会站在女生的角度来思考。“但其实男生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因此需要在用语上更严谨,确保覆盖到所有群体。”色阿表示。
通过春风的搭线,色阿在深圳市疾控中心的支持下进入了更多学校,进校之路变得容易许多。
做进校的性教育课程并不容易
在课程方面,根据不同的对象,讲述不同的内容,色阿和团队目前已经开发了10套课程,其中6套已经在你我伙伴性教育支持平台上线。包括认识性、性行为、性病、性侵犯、防艾和校园霸凌等多个内容,免费开放给有课程需求的人使用。
△ 色阿展示的课程思维导图
色阿一直以联合国教科文发布的《国际性教育技术指导纲要》为课程开发的指南。但在实操过程中,国际通行的性教育指南和中国的实际情况仍有出入。她解释道,在《纲要》的每个模块下,都要求青少年对相应主题进行沟通和决策讨论。但色阿发现,在中国,青春期的很多男生女生连和异性讲话都不敢,更别说对性教育话题进行讨论了。“所以我们把沟通和决策的讨论统一划出来,先把中国青少年沟通与决策的技能额外培养起来。”色阿一边说一边向芥末堆展示了她创建的课程思维导图。
而在进校方面,色阿一开始是想将自己能讲的、想讲的内容全部带进学校,但疾控中心和学校的双重审核让她作出不少妥协。一方面,疾控要求能普及防范艾滋病的知识。另一方面,学校则不希望某些性安全环节被展示得太过具体,“本来有次讲座会展示使用安全套的环节,但学校说太具体要删掉。后来包括图片、文字和用语都修改了。”色阿有些无奈。但她随即又表示,在删减度上自己做不到绝对的服从,“一定是在不影响我核心知识普及的情况下,做双方的妥协。”
现在,讲座已经不是色阿输出性教育的唯一方式了。今年1月,莓辣团队跟随你我伙伴,在西安举办了一次性教育讲师培训。色阿作为讲师,参与了全国10个大学社团的培训。从2017年开始,莓辣团队连续两年在深圳大学举办世界艾滋病日的“防艾”活动,希望通过社团的力量普及大学生的性教育知识。未来,她希望能和教育机构合作,将性教育作为辅助课程,带给更多青少年。
“年轻人更懂青少年的性教育”
近年来,性教育普及得到了更多年轻人的关注。今年2月7号,一群上海的高中生在Steam上线了一部国产性教育游戏——《自我性赖》(Self-Reliance)。上线一周后,该游戏就有超过86000名玩家下载试玩。目前,这款游戏在Steam的好评率高达89%。
游戏中,玩家通过替游戏主角做选择来推动游戏剧情发展,每个选择都决定了游戏不同的走向。游戏结束后,不同的选择可获得相应的得分,每个选择所涉及的重点性教育知识也附有专业解释。
例如,在游戏第一集《过早发生性行为》中,剧情是男生邀请女生到家打游戏,并在深夜时分劝说女生在家过夜。此时,女生面临过夜or回家两个选择。如果选择直接回家,游戏结束,游戏正确率将达到100%。而如果选择过夜,玩家还将面临是否购买避孕套、怀孕将如何处理等连环选择,如果玩家选择“不戴套”“怀孕不告诉父母、不放在心上”等较为“放飞自我”的选项,游戏就会出现科普时间,告知选择利弊。
△ 《自我性赖》游戏选择界面截图
在《自我性赖》中,没有任何色情暴露的场面,而是以诙谐幽默的方式来进行年轻人眼中的性教育。相对于自上而下的说教、或是生物课上老师一笔带过的性知识讲解,《自我性赖》在科普上确实更有趣有料。另外,相对于乖乖选择“正确答案”,游戏给玩家提供了试错机会,让玩家在虚拟世界中选择相比“更差的选项”,并将选择结果可视化,在游戏中感受“更差的选项”带来的一系列后果,这也是传统的性教育难以提供的体验。
色阿也认为,她普及性教育最大的优势在于——年轻人更懂青少年。莓辣的市场活动负责人、色阿的同学方玉婷表示,比起严肃的性教育讲师,莓辣团队更像是哥哥姐姐们给予的同伴教育。
她想起在一次讲座中提到的“月经羞耻”的概念,当还原羞耻场景时,她和色阿鬼鬼祟祟地拿出卫生巾,从一个兜里赶紧塞到另一个兜里。“台下的女生就会笑,因为她们也曾这样过。”方玉婷表示,“专家可能只会讲经期护理等生理层面的东西,但贴近学生生活的、大家对这件事的态度,其他专家可能也没想到要去讲。”
而这种贴近学生生活的性教育方式之所以重要,色阿则表示,现在的青少并不喜欢刻板的性教育,而是更接纳能触动他们的性教育,“我们要做的就是拉近这种距离感。”
△ 色阿在深圳市罗湖区外国语学校的分享
今年5月,色阿右腿小腿上又多了一个新纹身,是莓辣的英文slogan“may you be free to love"。她也解释了这句话的中文寓意——我们希望每个人都可以平等的去爱和被爱。
毕业后,色阿将全职投入莓辣的运营,继续她的性教育科普之路。在她看来,性教育是一种生命教育,帮助每个人了解自我、学会尊重。它又影响着每个人看事物的眼界和视角,保证大家在充分了解相关信息的情况下,做出负责的决策。
本文作者:阿飞酱
芥末堆记者
做一个冷静的教育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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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自媒体、作者等湃客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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