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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学人

联邦明察局⑨丨对伊动武能让特朗普借“战时总统”模式连任吗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刁大明

2019-06-23 17:20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2019年6月18日,美国佛罗里达州奥兰多,美国总统特朗普举行集会,宣布将竞选连任。视觉中国  图
“我们是同一场运动……”2019年6月18日晚间,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第三大城奥兰多的造势晚会上这样总结道。虽然长达76分钟的演讲很快就被媒体挑出了至少15个谎言,但这句结束语还算是实话,因为它彻底道破了特朗普竞选总统的天机:他不是在参与一场选举,而是在领导一场场社会运动。要鼓噪出运动,自然不能缺少参与者。仅仅6月18日晚的造势活动,根据第二天奥兰多市政府公开的信息,就吸引到了19792人的狂热参与,而这个规模简直要撑爆作为奥兰多魔术队主场的安利中心。“爆棚”的开局,当然能让特朗普满意,毕竟他将从那一刻在奥兰多听到的尖叫声中出发,再次冲刺那个他已经住了两年多的白宫。
两次宣布都是周二的“巧合”
估计很多人看到特朗普正式开启连任竞选之旅的消息时,都会油然而生这么一个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的确,距离2015年特朗普正式宣布角逐2016,已整整过去了四年,而美国与全世界也已与特朗普艰难共处了两年半之久。
值得玩味的是,虽然与小布什的2003年5月和奥巴马的2011年4月相比,特朗普的正式投身连任竞选略显晚了一些,但其中大有不忘初衷的文章。事实上,记者们涌入特朗普大厦一层、静候着特朗普搭乘滚梯缓缓现身并宣布要参选总统的那一天,即2015年6月16日,是当年6月的第三个周二,也是特朗普生日之后的第一个周二。而如今宣布连任竞选的2019年6月18日,恰恰同样是6月的第三个周二、以及特朗普生日之后的第一个周二。虽然外人应该很难解释其中的逻辑,但两次宣布都是周二的“巧合”也许能说出一些讲究。
一方面,参选人宣布参选意向当然是为了造势、为了提升士气,因而最好卡到一个最佳的舆论节点上。周一似乎不太合适,因为整个周末两天的新闻会积累到周一发酵,而且开始了新一周忙碌工作的普罗大众也未必有多余的心思在茶余饭后讨论更多;于是,周二就显得很合适了,不存在前序新闻的挤压,也有了渴望新话题的好奇民众。这大概也算是特朗普谙熟议程设置的又一个体现。此外,周二其实也在回应联邦宪法里那个“11月第一个周一之后的第一个周二”的奇特规定(编注:即1845年美国国会通过法律,将“11月第一个周一之后的第一个周二”定为总统选举投票日)。那也意味着,在一个普通工作日造势所能吸引的人群规模越大,就间接显现出在作为工作日的投票日当天能够动员出的支持者规模越大。这种有恃无恐的能力展示与“选举暗语”或许只有局中人才能一眼看穿。
除了颇有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味的政治宣誓之外,特朗普的此次造势也最终确定了一个在坊间流传了两年多的猜想——他竟然真的把所谓的“Keep America Great”(“让美国保持伟大”)拿出来当作了连任竞选的一个口号。
其实,早在2017年1月18日,还有两天才能接手白宫的特朗普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就已急不可耐地说出了这句“保持伟大”。这也似乎意味着,特朗普在过去两年多以来,简直是一直在心系连任吧。
无论如何,从所谓“让美国再次伟大”到“让美国保持伟大”,其中的叙事风格充斥着严重的偏执感。在这套话语里,美国被必然地设定到了“不再伟大”的困境之中,而特朗普也不言而喻地成为了唯一让美国持续并最终彻底摆脱这个困境的“不二法门”,甚至特朗普也亲口暗示过如果他不能连任的话,民主党人治下的美国将肆意妄为地侵犯民众的权利并很快将美国经济拖入新一轮萧条之中。这种刻意制造恐慌的偏执风格大概就是理查德·霍夫施塔德著作中总结出的那些“丑态”的集大成者了。
在支持者眼中,特朗普的存在就是美国“伟大”的理由。如果2020年选举是从这种生态出发的,也就注定了这是(又)一场撕裂美国的选举秀。
为什么都是佛罗里达?
在中佛罗里达上演的这出特朗普独角戏一周多之后,南佛罗里达的迈阿密市也将迎来民主党的群像戏——为期两天、可容纳20位参选人的首场民主党总统初选电视辩论将在6月26日和27日晚间上线。令人玩味的是,民主、共和两党在准备2020年大选时的“起手式”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佛罗里达州。对于这种默契的最直截了当的回答,当然就是这个“鲜花盛开之地”在美国总统选举政治中具有的众所周知的所谓“摇摆州”意义。
就争取“摇摆州”的努力而言,特朗普在过去两年多以来的行为模式的确更像是所谓的“永续竞选”,即在原本应该踏实执政或治理时,仍旧通过竞选与自下而上的动员来追求政治目标。当然,这个动员样态至少可以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而不是什么新词,但特朗普通过社交媒体实现的“永续竞选”却几乎不是像以往那样在驱动某些政策硬核,而是完全在通过无所不用其极的动员来反复验证自身的“清白”与“伟大”。
根据公开信息统计,在2017年和2018年,即特朗普上台后的前两年,他已26次访问了佛罗里达州,如此频率在50个州的横向比较中仅次于弗吉尼亚,是第三名宾夕法尼亚州(11次)的两倍还多。当然,这种勤“走基层”的聚焦或者可以理解为是因为他自己的海湖庄园就在佛罗里达。正如特朗普在6月18日造势集会时曾提到的那句“我非常激动回到自己‘第二个家’……在很多时候,我想我可以说这就是我‘第一个家’”,于是“回家”的确是解释两年26次的关键理由。
但是如果我们拿奥巴马同期即2009年和2010年两年仅仅访问佛州8次的纪录对比的话,26次“回家”就算有更合适的理由,也一定制造了极其不同的超量政治动员效果。究其原因,最为关键的应该是佛罗里达对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更加特殊的意义。1928年至今的23次总统选举中,只有1960年和1992年两次佛州的胜出者没有挺进白宫,而这两次大选的胜出者肯尼迪和克林顿都是民主党人。换言之,历史经验证明,佛罗里达对民主党总统候选人而言充分但未必必要,而对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胜利而言却是必要但未必充分的。
具体到特朗普在2020年所面对的各州选举人团的版图而言,以2016年大选选举人票结果(304票比227票)为基准进行静态模拟的话,如果特朗普输掉佛罗里达(29票),更可能出现变数的中西部三州即宾夕法尼亚(20票)、密歇根(16票)以及威斯康星(10票)就一个也不能丢;但如果特朗普可以继续保住佛罗里达,那么在中西部三州中只要确保不同时输掉宾州和密歇根就可以继续锁定胜局。反之,如果民主党攻下了佛罗里达,特朗普的连任之路也就要面对着很大的风险了。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已知的提前给2020年选民群体画像所得出的形象,都在加剧着佛罗里达的不确定性。比如,拉美裔选民在全体选民中的比例将从2016年时的11.9%上升到13.3%,真正成为第一大少数族裔选民群体。又如,在2020年时,所谓“千禧年一代”选民(1981年到1996年出生者)将首次与“婴儿潮”一代选民在比例上等量齐观,而所谓“Z世代”(1996年之后出生)的选民将比2016年的水平翻一倍、达到10%的比重。这些变化在拉美裔众多且生育率不低的佛罗里达而言,一定会释放出几乎颠覆式的政治影响,甚至不排除彻底塑造佛州的当前政党选择。谁能有效驾驭新趋势,也就决定了谁将把佛州收入囊中。
过程比结果先发生影响
随着两党总统竞选各自的正式起跑,关于2020年大选影响的讨论势必成为未来一段时间的热议话题。不过,绝大多数参与讨论者最感兴趣的,可能还是选举的最终结果将如何影响美国政治以及内外政策。这个维度的必然影响当然是一次选举的最大产物之一,但现如今就要去揣测18个月之后的情况的确存在着极大难度,同时在2020年11月3日之前甚至是2021年1月20日新政府就位之前的16个月或18个月难道不足以产生某些重大影响吗?换言之,选举过程对政策的影响不但不可忽视,而且还是马上就扑面而来的现实变数。
所谓竞选过程的影响,显然是从竞选本身出发的,而且最大的落脚点其实是在竞选政治的压力下特朗普政府在政策特别是对外政策选择上难以避免的形变。
通常而言,在竞选的催化下,有连任需求的在任总统往往有一些共性的应激表现:比如尽全力尽快化解至少控制眼前危机或尽快结束战争,全力推进完全符合某些特殊群体利益的内外政策,主动提高或放行军事防务、基础设施建设、社会福利等具有“分肥”特质立法与政策的高额支出……
总体而言,即白宫的决策在选举期间可能更为明显地降低所谓的全民性,转而提高回馈关键选民群体的色彩,即其政策特别是对外政策或将绕开关于国家长远利益的追求,而完全服务于选民政治的短期目标。这一趋势放置在特朗普身上的话,当然就成了变本加厉地“美国优先”,更为直接地回应其基本盘与关键盘的核心诉求。或者说,四年前的特朗普是拿着社交媒体、带领那些不高兴的美国人完成了一场以选举面目出现的社会运动,如今的特朗普就将凭借白宫权杖将全世界都卷入一场关于他自己前途的“战斗”之中。
在某些特朗普需要争取的选民群体内部仍旧存在不小利益分歧的政策议题上,特朗普政府未来16个月的决策完全可能出现大开大合,风向转来转去、直到寻找到足以让选民支持最大化的方向为止。但必须看到,这个既定风向也一定是为选举专门设定的“急就章”,可能未必是长期政策,进而也就存在未来再度大幅度调整的或然性。
具体而言,目前特朗普政府对外贸易政策可能更多属于这类情况。而在那些作为特朗普必须稳住的基本盘所关切的政策议题上,其选择的余地就非常有限,必须通过“一条道走到黑”的决绝来稳定选民。于是,即便以色列内部政局存在不稳定性,但特朗普政府对以色列的极端袒护甚至不惜造成不可逆恶果的彻底背书,应该不会发生任何修正。但在某些充斥着巨大不确定性的议题上,特朗普政府会否会铤而走险,还是存在不小的悬念。
试想,在初选或大选期间,当民主党对手(们)强烈抨击特朗普政府毫无目标、目前又骑虎难下的对伊朗政策,强烈要求回到伊核协议的框架内之时,被激怒的特朗普会否最终选择动武,从而既召回了被验证可以短期内提高民调的所谓“危机总统”模式,又让民主党人回到伊核协议的要求彻底“覆水难收”?
当然,有观点认为特朗普绝对不会动武,因为按照以往经验,美国的确可以宣布战事开始,但绝没有机会单方面决定何时结束。于是,一旦在2020年11月3日时,特朗普被坐实将美国带入了一个“新泥潭”的话,他的连任必然呈现出海市蜃楼感。但假设如果事态发展允许特朗普坚持到2020年10月再做决断的话,临近选举投票日开打,趁着所谓“聚旗效应”正盛之际,以“战时总统”或“危机总统”之势乘胜实现连任,也并非不是一个选项。即便无法连任,其实也给民主党人留下了很难按照其原本规划复盘的开放式创面。当然,无论如何,未来16个月,世界至少可以看到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的更明确逻辑,那就是国内选举的民意诉求与结构。
对绝大多数美国内外政策尤其是对外政策而言,问题不在于选举,但选举正在制造着问题,特别是这样一场特朗普要谋求连任的选举。
(“联邦明察局”是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刁大明的专栏,对“联邦”<United States,即美国>之事洞明察鉴之。)
责任编辑:朱郑勇
校对:丁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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