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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大选|“喜剧演员”胜选感言:看看我们,一切皆有可能

澎湃新闻记者 刘惠 朱郑勇 实习生 胡谦瑞

2019-04-22 21:37  来源:澎湃新闻

泽连斯基  东方IC 图
当地时间4月22日,据乌克兰中央选举委员会数据,在完成95.06%的选票统计后,泽连斯基以73.17%的得票率领先。
21日第二轮投票的出口民调公布后,泽连斯基即宣布赢得了乌克兰总统大选。他在做胜选演说时感谢了所有支持者—— “我们一起做到了……现在我还没有正式出任总统,作为乌克兰公民,我可以对所有‘后苏联’国家说:看看我们,一切皆有可能!”
他的竞争对手、乌克兰现总统波罗申科承认败选,但表示不会退出政治舞台。似乎是与泽连斯基达成了某种默契,波罗申科大方宣称将为后者铺路,以便泽连斯基能够尽快掌控全局;泽连斯基也于当晚表示,如果公众有意愿,他考虑给波罗申科提供政府职位。
乌克兰新总统人选尘埃落定,美国、欧盟、北约、加拿大的祝贺接踵而至。美国驻乌克兰特别代表库尔特·沃尔克(Kurt Volker)周一通过推特证实,特朗普总统21日致电泽连斯基表达祝贺。22日晚些时候,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通过俄社交网站VK发声,表示乌克兰与俄罗斯的关系仍有改善机会,“为此需要诚实和务实负责的态度。”
“泽连斯基的当选体现了乌克兰民众希望国家出现明显变革的心态,也体现了他们对于国家走向进一步稳定,繁荣和安全的强烈诉求。”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主任冯玉军教授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表示,“但是泽连斯基能不能做到这一点还很难说,他没有从政的经验,而且乌克兰所面临的国内形势和国际环境仍然非常的复杂,泽连斯基也没有自己非常稳固的班底。所以说在这种情况之下,前景难料。”
喜剧演员能否胜任国家总统?
21日,泽连斯基从银幕里的“总统”变成了现实生活中的总统。如他主演的政治喜剧《人民公仆》一样,泽连斯基作为政治素人参选并大获全胜,甚至连初始竞选团队也全部来自该电视剧的制作团队95街区工作室。
在剧中,泽连斯基扮演了一个贫困的中学历史老师戈洛博罗德科,戈洛博罗德科因为一则反对腐败的咆哮视频在社交网络出名,之后意外成为乌克兰总统。在现实生活中,社交网络上的超高人气也是泽连斯基的天然票仓。并且,两人都承诺拒绝与寡头、贪官合作,力求摆脱乌克兰政府系统性的腐败。
在乌克兰民众对传统政客普遍表现出厌倦情绪的当口,泽连斯基正好出现了。“泽连斯基的上台表明了选民对执政阶层根深蒂固的失望,对腐败猖獗与经济萎靡不振的厌恶。”美国电视新闻网(CNN)在21日的报道中指出。不过与戈洛博罗德科不同,演员泽连斯基拥有的娱乐帝国估值数千万美元。
第二轮投票日前三天,泽连斯基18日曾通过乌克兰1+1电视台的“执政权利”(Pravo na Vladu)节目公开介绍了自己的竞选班子。这些人大多没有政治背景,被泽连斯基称为“政治志愿者”,其中重点被推出的三位包括将在胜选后负责国家改革、法律和立法机构工作的Ruslan Stefanchuk,无从政经验;负责未来与乌克兰最高拉达(议会)来往的人民公仆党党魁Ivan Bakanov原是95街区工作室的律师;在介绍到未来将负责国际关系、经济金融及银行政策方面的团队成员Oleksandr Danylyuk时,泽连斯基表示,“曾在乌克兰政府当过财政部长是他最大的缺陷”。
在介绍完由专业人士、年轻人、聪明人组成的班子,泽连斯基18日宣称,他们将共同建立一个强大的乌克兰,不当俄罗斯的“小妹妹”,不当欧洲的“腐败伙伴”,而会有一个独立的乌克兰。
乌克兰政治学家米哈伊尔·巴格尔别斯基此前预测称,泽连斯基在第二轮获胜当选的结局是必然的,但将他送上总统之位的支持者将在很短时间内感到失望,或许只要三个月。巴格尔别斯基认为,乌克兰选民把票投给泽连斯基并非相信他有能力将乌克兰拖出泥潭,而仅仅是出于对现任总统的厌恶。他不认为泽连斯基拥有解决乌克兰东部危机的能力。“毕竟他是一名没有任何实际政治经验的喜剧演员,他身边的竞选团队里有没有任何一个人了解该如何处理这些问题。”巴格尔别斯基撰文称。
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俄罗斯研究所助理研究员陈宇告诉澎湃新闻,“民众希望乌克兰有一股新的风气。所以很多人把票投给他。选择他不代表民众认为泽连斯基就一定能干得很好。老百姓也很清楚他只是个演员,只是大家不想再去选择那些中饱私囊、贪污腐败、毫无建树的传统乌克兰政客。”
另据俄媒《新报》、卫星通讯社消息,泽连斯基在21日的新闻发布会上简要提及了将来的工作计划。他表示将更换乌克兰总检察长尤里·卢岑科(Юрия Луценко)及其团队,并减少政府的人员构成。现任总统波罗申科在民调结果出来后宣布败选,并表示将于下个月离任。泽连斯基团队届时将如何接管政府,具体安排尚不可知。
今年10月27日,乌克兰将举行最高拉达(议会)选举。乌克兰前司法部长欧琳娜·卢卡什(Olena Lukash)认为,那将是泽连斯基下一场重要的“战斗”。“乌克兰糟糕的五年、被掠夺的五年过去了。”她 21日在Facebook写道,初步大选结果表明,乌克兰人捍卫了他们进行改变的权利。在下一场重要的“战斗”中,我们需要将国家的掠夺者赶出议会,有必要对所有参与破坏国家的人实施惩罚。
目前,现任总统领导的党派“彼得·波罗申科团”是拉达最大规模党团,而新近成立的人民公仆党在拉达中没有议员。泽连斯基竞选总部22日表示,暂时还无法谈及解散拉达的问题。
根据乌克兰选举法,乌中央选举委员会将于5月1日前公布最终的计票结果。第二轮选举中获简单多数者胜出,新总统应不迟于6月3日宣誓就职。
波罗申科体面离场
21日出口民调结果公布后,乌克兰现任总统波罗申科承认败选。“亲爱的乌克兰公民,下个月我将离任。多数乌克兰人民做出了选择,那么我接受这一选择。”获悉结果后的波罗申科做出了上述表态。
他的这一表态赢得了不少赞誉。“波罗申科好样的,没有修宪,没有宣布战时状态,没有试图清洗对手或取消选举,而是诚实地下台了。以后他会为此得到认可,也值得尊重。”俄罗斯叶卡捷琳堡市长叶夫根尼·罗伊兹曼在Instagram写道。
让波罗申科惨败的对手泽连斯基也于当晚表示,如果公众有意愿,他考虑向波罗申科提供政府职位。
对此,俄罗斯卫星通讯社22日援引捷克外交部前副部长、驻基辅使馆前大使亚拉斯拉夫·巴什塔的话称,波罗申科和泽连斯基两人身后的政治力量,很可能预先就达成了协议。巴什塔说,如众多观察员预测的那样,泽连斯基赢得总统选举,乌克兰大部分民众将美好的未来寄托在他的身上。波罗申科不仅承认败选,也已经宣布为泽连斯基铺路,以便他能够尽快掌控全局。
“我认为,这种突如其来的态度,几乎是波罗申科的献殷勤,而不久前他还在向对手展现斗志。” 巴什塔说,这表明波罗申科和泽连斯基两人身后的政治力量很可能预先就达成了某种协议,“我们早晚可能会知道细节。”
作为长期领跑民调的“种子选手”,泽连斯基此前一直受到支持率排名第二的波罗申科的攻击。据《基辅邮报》3月31日报道,现任总统波罗申科在大选首轮投票后攻击泽连斯基是乌克兰著名寡头科洛莫伊斯基的傀儡。由于自己的银行遭国有化,科洛莫伊斯基正试图通过大选向波罗申科复仇。波罗申科呼吁“真正的爱国者”在第二轮投票中,不要给泽连斯基“一丝获胜的机会”。
尽管第一次投票结果已表明形势“一边倒”,但波罗申科似乎不愿意相信这个现实。在第二轮投票前,他动用了一切资源,包括张贴竞选宣传海报、极力拉动身边的政界精英组成一个所谓的“精英集团”,以挽救大败的结局。巴格尔别斯基分析称,波罗申科不想让自己输得太难看,最好能在第二轮中拿下40%的选票,这样他就可以继续作为反对派领导人活跃在乌克兰政坛。
“他还将自己包装成一个纯粹的民族主义者的形象,打出乌克兰高于一切的口号。但所有人都知道,波罗申科根本不是什么民族主义者。也正因此,泽连斯基才会有机会登上总统的宝座。” 巴格尔别斯基表示,泽连斯基会是那个拯救乌克兰于水深火热中的人吗?选民们并不知道。民众选泽连斯基,就如电视剧《人民公仆》里所说:“大家根本不在乎!”而这也许是整件事最大的讽刺之处。
值得注意的是,1994年到2005年在位的库奇马是乌克兰迄今为止唯一一位实现了连任的总统。在外交方面,库奇马试图采用平衡战略。对内力图恢复俄语的官方地位,对外积极推动乌克兰加入北约和欧盟,在美国面前又公开表示自己的反俄立场,使得乌克兰最终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随后在橙色革命的背景下,尤先科接替库奇马上台。在2004年大选前,尤先科被下毒惨遭毁容,也正是因为该事件让他获得了更多的选票。作为亲西方派领导人,在其任内乌克兰与俄罗斯的关系十分紧张,政治危机不断。伴随着乌克兰经济的持续下滑,尤先科最终在2010年乌克兰新一届大选中黯淡下台。
2010年2月,亲俄派亚努科维奇当选乌克兰总统。因为与乌克兰寡头们关系密切,亚努科维奇一直也深陷贪腐丑闻。2013年底,因拒绝与欧盟签署自由贸易协定,加剧了亲西方反对派的不满,乌克兰各地掀起大规模示威游行。“巧克力大王”波罗申科在2013年亲西方示威抗议活动后登场。
在2014年的乌克兰大选中,波罗申科在首轮赢得了近54%的大选选票,直接当选乌克兰总统。波罗申科也曾在2014年竞选时承诺,上台后将在三个月内“搞定”俄罗斯,解除乌克兰东部危机。但是在他任内这五年,乌克兰东部从未实现过真正意义上的停火,加上克里米亚脱乌入俄,俄乌的关系陷入谷底。尽管走亲西方路线,乌克兰从西方获得的实际好处寥寥。今年2月,乌克兰媒体又曝出乌国防部第一副部长儿子涉嫌腐败,并且波罗申科名下的公司被指参与了这些涉俄罗斯军火的非法交易。
“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泽连斯基这个新面孔还有50%的希望让乌克兰变好,选择波罗申科则将是100%的失望。”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主任李新向澎湃新闻表示。
一个多月后,泽连斯基从波罗申科接过总统之位的同时,还将接手乌克兰经济、内政外交上的一系列问题。
美俄乌三边关系走向难预测
今年41岁的泽连斯基出生在乌克兰东部城市卡夫巴斯,父母是数学家和工程师。小时候,他同父母在蒙古生活过四年,母语是俄语。
竞选时,包括波罗申科在内的对手都曾以“俄语说得比乌克兰语好”这点来攻击泽连斯基。波罗申科曾表示,这是泽连斯基无法对抗俄罗斯文化影响力的表现。
CNN则分析称,这可以被视为泽连斯基在语言问题上采取更自由的立场,他认为这更像是一种基于文化路线的个人选择问题。
对此,泽连斯基曾表示正在努力提高乌克兰语水平。他反对乌克兰现政府禁止播出俄罗斯节目等“民族主义”行为。作为一名演员,泽连斯基也曾为乌克兰东部、基辅支持的民兵演出。他在演出中既挖苦乌克兰强硬的民族主义者,也会不时“吐槽”俄罗斯政府。
泽连斯基上台后,美乌关系、俄乌关系将如何变幻仍有待观察。
3月31日,泽连斯基在其竞选总部称,假如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举行会晤,他打算谈论让俄罗斯归还“侵占”领土并向乌克兰支付赔偿金的事宜。在21日胜选后的发布会上,泽连斯基在谈及俄乌关系时说,他将继续以“诺曼底模式”(德法俄乌四方会谈)磋商解决乌克兰东部地区冲突,重启明斯克进程。“具体人员将出现更换,无论如何,我们将继续按明斯克的方向推进。”此外,泽连斯基承诺尽一切可能尽快返回所有被监禁在俄罗斯的乌克兰公民重返家园,包括在刻赤海峡事件中被捕的乌克兰水手。
“泽连斯基在一些关键性问题包括克里米亚、乌克兰东部问题上的立场和波罗申科没有本质性的区别,但他也体现出了通过谈判来解决冲突的愿望。克里米亚问题的现状是难以改变的,俄罗斯不会交还克里米亚。乌克兰东部地区冲突能不能缓解取决乌克兰政府,同时也要取决于俄罗斯和当地民兵武装的意愿,形势仍然是非常复杂。”冯玉军分析称,“总体来讲,有好转的希望,但是也很困难,不会非常的轻松。
“泽连斯基当选后的俄乌关系会如何走向现在还不太好判断。”陈宇认为,但相较于波罗申科,俄罗斯更乐见泽连斯基上台。“波罗申科在俄罗斯已经完全被定性为西方代理人,波罗申科在财政、外交、军事上基本完全依靠西方。泽连斯基把他选下去后,俄罗斯方面不可能看不到这个机会。未来两国在乌东问题、俄乌能源输送上进行对话,是存在一定可能性的。”
陈宇接着指出,克里米亚事件之后,乌克兰国内任何亲俄的领导人都不可能有生存空间。乌克兰现在的外交政策基本面不会有大的改变,未来肯定还要继续与西方加强关系,不大可能出现乌克兰倒向俄罗斯这种情况。“但泽连斯基毕竟是个新人,美乌双方需要一些新的对话,以逐渐适应泽连斯基上台后的美乌关系。”
“事实上,泽连斯基在两轮投票之间已经去欧洲见过马克龙。”李新指出,未来泽连斯基对外政策的基本框架基本上是与欧洲走得更近,争取加入欧盟,但不会加入北约
综合媒体报道,在泽连斯基确认当选后,美国总统特朗普21日致电表达祝贺。美国驻乌克兰特别代表库尔特·沃尔克(Kurt Volker)通过推特证实,特朗普21日致电向泽连斯基表达了祝贺。沃尔克表示,“我们将继续支持乌克兰恢复领土完整和反抗俄罗斯‘入侵’的努力。”另外,欧盟多国领导人、北约也积极发声。
相比较之下,俄罗斯方面的声音似乎更为冷静。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表示,她希望泽连斯基的胜利,将有助于乌克兰以一项新的共同议程为基础、而非诉诸武力的方式团结起来。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此前称,无论谁赢下大选,最主要的是乌克兰新政府能够尊重国际法和履行国际义务,包括联合国安理会决议支持的明斯克协议。
“(乌克兰大选)结果显示,(民众)对处理乌克兰问题的新方法有着明确需求。”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22日在VK写道,“改善与我国关系的机会还是存在的。为此需要什么呢?诚实。还有务实负责的态度,应考虑到乌克兰全部政治现实,尤其是东部局势。首先祝愿乌克兰新领导人能理智处事,也希望他能理解两国人民关系的深厚意义,这种关系应高于政治形势。”
责任编辑:李怡清
校对: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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