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奔腾的林地
原创 花落成蚀 花蚀的人间观察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同样，一块区域内的动物园，多少都有一些共性。像东北几个大城市的野生动物园，基本上都有舍得给动物地盘的特点，一般都有几类动物看起来养得不错，一类是虎，一类是狼，一类是各种鹤。
哈尔滨北方森林动物园的狼，或许能作为这种特征的一个代表，无论好的部分，还是不那么好的部分。
这座动物园的狼展区，要我说，只站在普通游客角度，可能是国内最好看的狼展区。与之相比，红山的狼少，看起来不够丰富；，西野的环境太干旱，植被差太多，狼和环境的互动不丰富，而且步道太高；沈阳的环境几乎一样棒，甚至可能还要略好，但观察面太单一。而哈尔滨这个狼山，大，有大几千平米；植被丰富，地面几乎被草地覆盖，点缀了一些灌丛，然后就是许多大树，足够丰富，也有足够的遮蔽；更妙的是，这片山坡有几处低洼地，容易积水，狼就在那儿挖坑，不知是不是自己打出来个水坑，加上吃草、遮蔽等行为，动物和环境的互动特别好看；狼群规模非常大，个体之间互动也丰富；步道是一个不高的环形高架，这种高架给熊就会产生特别严重的投喂，给狮虎豹会产生严重的干扰让动物烦，但给群居的犬科刚好，配上前面说的可以作为遮蔽物的灌丛、大树，狼们可以很大方，而且自己事儿也多，不太会受人影响。
刨水坑的狼。相比之下，这个园子的虎和熊展区就没那么好。虎的环境类似，但不知是原本基础不如狼，还是虎对环境的破坏更大，搞得地面秃秃的。这大概也和虎不是群居，整个展区被劈成了若干小运动场有关。熊就更不行了，平地起了个熊坑，水泥地。
我总说，扩大展区只是让动物过得好的因素之一，我甚至不认为它是最重要的因素。环境的丰富程度，饲养员做丰容、行为训练的能力，社群的维护等要素，或许更为重要。对比哈尔滨的狼、虎、熊，或许你们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当然，能大当然比不能大要好。
但是，我们看一个动物园，不能只从普通游客的视角来看。显然你们也不只想从我这儿看到这个层次的分析。对吧？在哈尔滨北方森林动物园的狼展区，我碰巧遇到一群饲养员，他们成群结队，拿着棍子，在展区内漫步，应该是在检查着什么。我心想，狼应该隔离到步道的另一侧了吧？然后大跌眼镜：怎么人后面跟着几匹狼呢……
嗨，完全没有隔离操作嘛。
这一幕之后，我眼中的滤镜退了下去。仔细看了一下，这群狼的总数得有十几、二十匹。这就明显会有一些问题。
有一个很反“常识”的现象：各种文艺作品渲染的大型狼群，在自然界里几乎不存在。在野外，狼多以家庭为单位，由一对公母、它们的孩子，加上若干年轻个体组成——这些年轻个体可以是α雄的妻妾，也可以是参加群体的年轻个体，就不太一定——这样一个群，大致上也就是五、六、七、八只，数量并不多的。像这个展区里如此多个体的狼群，自然界里不说不存在吧，也不是正常现象。
除了大群不那么自然，传递了不太对的信息之外，还有什么不好呢？过多个体，会让狼群的社群结构变得更加复杂，个体之间的关系更多不确定性，容易造成冲突。有这么一个冷笑话：
有个记者去南极采访一群企鹅。
他问第一只企鹅：“你每天都干什么？”
企鹅说：“吃饭睡觉打豆豆！”
接着又问第2只企鹅，
企鹅还是说：“吃饭睡觉打豆豆！”
记者带着困惑问其他的企鹅，答案都一样，就这样一直问了99只企鹅。
当走到第100只小企鹅旁边时，记者走过去问它：每天都做些什么啊？
那只小企鹅回答：“吃饭，睡觉。”
记者惊奇的又问：“你怎么不打豆豆？”
小企鹅撇着嘴巴，瞪了记者一眼说：“我就是豆豆！！
我觉得，这个冷笑话安在狼身上更合适。在它们的社群里，更容易出现豆豆，狼群——尤其是圈养环境下的狼群——很容易出现一个个体，位于整个群体的底层，成为大家撒气的对象，这种现象在人工、自然环境里都被观察到过。
在野外，作为豆豆其实多少还有得可选，毕竟野外大啊，它能逃。在圈养环境下，那就麻烦咯。而这样一个过于大型的狼群，更容易产生豆豆，豆豆的下场也容易更悲惨。
那么，人工环境下该如何让豆豆不那么惨呢？三个方向。第一，提升丰容水平，不管是让环境更丰富、进食过程更有趣还是啥，总之要让狼群行为更丰富，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这样就不用老想着打豆豆。第二，增大环境面积，增加遮蔽物，让豆豆能够逃开大家的攻击。第三，当豆豆实在太惨的时候，要有把它隔离出来的能力。我这儿说得很简单，但其实操作特别复杂。狼群是一种高度复杂的组织，引入外界干预，容易产生奇怪的后果。以前有个园出现过这么一个情况，具体细节记不太清楚了，大致是这样：饲养员特别可怜一只豆豆，于是给了它更多的关怀。妹想到啊，豆豆仗着人的帮助，翻身成了狼王，原来的狼王成了豆豆！
再说把豆豆隔离出来，这一步也得特别谨慎。作为社群动物，狼只养一匹——尤其是鉴于很多动物园的条件限制，这一匹可能就只能在小单间里关着——特别惨。而且，豆豆要是关久了，再送回群里，可能就不会被接收。这种情况不止出现在狼这儿，在所有社群动物里都可能发生。
复杂吧？确实复杂，要精确管控狼群，不容易。看那完全不隔离的操作，我其实特别担心……但无论如何，精细化管理，一定是动物园专业化的主轴。我举个栗子：国内常见鸟语林式的大鸟笼，精细化管理的结果，就会成为新加坡飞禽公园的大鸟笼，里面可以混养各种鸟，但园方一定得精确控制每一种鸟都会拥有合适的生活环境，这种环境包括合适的食物，足够且恰当的躲避处，符合物种所需的巢区和巢材，等等。
这容易吗，当然不容易。但中国动物园想要先进，想要跟上世界同行的步伐，就不能只是“游客看着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