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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学人

斩“纽带”奏“楚歌”:俄罗斯在伊德利卜妥协,背后另有深意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兰顺正

2018-09-20 07:43  来源:澎湃新闻

近来,中东形势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是关于叙利亚“最后一战”的伊德利卜。但是就在各方纷纷猜测战事何日爆发的时候,现实却开了一个玩笑。
据《今日俄罗斯》最新报道称,当地时间17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索契与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举行新一轮会谈后,双方同意在今年10月15日之前,在叙利亚伊德利卜省沿着叙武装反对派和政府军的接触线设立一个长15公里至20公里的非军事缓冲区,以便将叙利亚政府军与盘踞当地的反政府武装人员分开。
在伊德利卜问题上,俄叙两国本来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要坚决收复不惜动武,而土耳其的态度则坚决反对。
9月4日、8日,俄罗斯空军对伊德利卜省的恐怖组织和反政府武装发动了两次空袭。10日土耳其总参谋部指示其叙利亚北部武装反对派的盟友部队进入高度战备状态,投入该地区的土耳其军队人数超过3万人,并将炮兵和装甲部队数量扩大一倍。12日,路透社报道称近日伊德利卜反政府武装宣布从土耳其获得了更多军事援助,以抵御叙政府军即将发起的攻势。
对伊德利卜打还是不打意见截然对立的两方犹如都驾驶着一辆车向对方冲去。就在各方屏气凝神等待发生惊天碰撞的时候,普京却突然退让了,让很多媒体的早期预测失准。
无疑在这场伊德利卜“懦夫游戏”中,一向以强硬形象示人的普京先踩下了“刹车”。不过在笔者看来,俄罗斯近来围绕伊德利卜的一系列举动,背后另有深意。
分裂北约,斩断美土“纽带”
首先,普京同意在伊德利卜设立缓冲区是出于更大的战略利益的考虑。
一段时间以来,由于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导致美土关系直线下降,再加上关押传教士、购买S-400、扣押F-35战机等一系列事件,更是让土耳其这个北约在中东地区最大的盟国与美国渐行渐远。俄罗斯看出这是分裂北约的大好时机,于是一直在向土耳其示好(如承诺提前交付S-400、推荐苏-57战机等),意图拉拢土耳其。
可以说,俄罗斯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在近来的中东问题上,土耳其确实表现得与俄罗斯和伊朗更加一条心。但伊德利卜却是土俄之间一个难解的“疙瘩”。对于俄叙一方来说,只有除掉这个心腹之患,叙利亚内战才能在形式上收官,阿萨德政权才能更加稳固,才能让各方反政府组织产生“大势已去”之感,域外大国也才能死心。而土耳其从心底里并没有放弃推翻阿萨德的念头,所以要力保这个“楔子”以及其支持的反政府武装,由于美国等西方国家对于伊德利卜的想法与土耳其类似,所以伊德利卜也成为了美土之间的“纽带”。
此次俄罗斯同意建立非军事区,在叙利亚问题上确实是让了一招,但在分裂北约这盘大棋局上却又进了一步。
对俄罗斯而言,现在政府军在内战中已经取得优势,阿萨德政府也越发稳固,美国等西方国家的如意算盘已难以打响,此次如果能够拿下伊德利卜自然是一个漂亮的收官,即使拿不下来,俄罗斯出兵叙利亚的战略目标也基本达成。不打这“最后一战”,却有助于解开俄土“疙瘩”、斩断美土“纽带”,在以美国为最大对手的博弈中更加符合俄罗斯利益。所以总结起来,此次俄罗斯在伊德利卜的“服软”是为了在全球更硬。
另外笔者认为,虽然普京表示该协议已经得到叙利亚政府的“普遍支持”,但此次俄罗斯的退无疑会引起叙政府的不快,不过由于现在的叙利亚已经是千疮百孔,尽快结束大规模战乱并将主要精力集中到国内重建是当务之急,再考虑到俄罗斯这些年为叙利亚流血出力以及叙利亚对俄罗斯的依赖,所以阿萨德政府也还能够接受这个结果。另外此次协议也对叙利亚进行了补偿(俄罗斯表示伊德利卜境内M4、M5公路的控制权将交给叙政府),因此在未来叙利亚依旧会与俄罗斯保持紧密的关系。
奏响“楚歌”,为收复战役“减压”
其次,俄罗斯在伊德利卜问题上作出缓和姿态其实已有先兆。
“今日俄罗斯”网站9月14日报道,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在出席联合国安理会的会议之前表示,俄方会在伊德利卜地区“开辟一条通道”,以便对平民进行人道主义救援,但是俄军会“始终瞄准”所有极端组织武装分子。如上文所述,在俄、土之间为了伊德利卜渐有剑拔弩张之势的时候,俄罗斯的这一表态与其此前的行动存在不小的反差。
普京同意建立缓冲区是为了分化北约、斩断美土“纽带”,拉夫罗夫的表态则很有可能是采用 “四面楚歌”之计。
尽管俄叙一方对伊德利卜志在必得,收复伊德利卜的阻力也是空前的。美国已经不止一次强调如果出现“化武袭击”则一定会对叙政府进行武力报复。美国《海军时报》13日报道,随着第5艘美军战舰通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再加上在波斯湾部署的美军宙斯盾驱逐舰,目前已有超过200枚战斧式巡航导弹瞄准叙利亚境内目标。而据俄罗斯卫星网消息称,“白头盔”等西方喉舌已经用真的毒气以及绑架来的孤儿拍摄了多段所谓“化武袭击”的视频,随时准备嫁祸政府军。无怪乎此次美媒将拉夫罗夫的最新表态与叙俄联军暂停对伊德利卜的空袭,都归功于“美军在叙利亚周边实施的最新军事部署”。同时,英国、法国等国家也做出了追随美国的表态。美国与土耳其在伊德利卜问题上的“纽带”已如上文所述。
笔者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采取了分化瓦解的办法,意图从内部攻破敌方堡垒。
表面上,俄罗斯似乎对西方做出了妥协。“今日俄罗斯”网站指出,拉夫罗夫即将出席由特朗普在10多天以后主持的安理会会议。俄罗斯在此时提出将在伊德利卜开辟人道主义走廊,不但是对美国总统参加重要外交会议之前释放一定的“和解”信号,也回应了与叙利亚局势关系密切的土耳其的呼吁。但实际上这种“网开一面”的做法无异于当年项羽被围垓下时奏响的“楚歌”。
现在伊德利卜被围的各路武装势力参差不齐,想法也各异,有准备抵抗到底的,有希望谈判脱身的,还有一些则在观望局势发展,如果俄叙采取无差别攻击,则会促使各方势力更加抱团拼死顽抗。而俄叙在前一阶段的轰炸之后,突然放开了一条生路,一下就能降低被围者的抵抗意志。
据报道,此次拉夫罗夫的措辞也引起了叙反政府武装的注意。有反政府武装高级指挥官对西方媒体记者表示,拉夫罗夫只提到俄军会在开辟人道主义走廊后坚持瞄准“极端组织”,却没提“反政府武装”。言下之意反政府武装也许可以在走廊内通行。无疑,俄罗斯的区别对待会促使各路人马之间产生裂痕,因为除了已经被定义为“恐怖分子”的势力难有后路外,其他反政府武装仍然有机会安然脱身,尤其考虑到前一阶段许多反政府武装都通过谈判的方式从政府军的围困中撤退,所以俄军此次做出的承诺是有不少可信度的。为了生路,伊德利卜的各路武装未战先乱也不是不可能。
此次俄罗斯开辟人道主义走廊的行为,一方面能够削弱国际社会对于“人道主义危机”的指责,另一方面可以破坏伊德利卜内部的“向心力”,给可能发起的收复战役“减压”。
综上所述,建立缓冲区也好,开辟人道主义救援通道也好,这两者背后的逻辑是一致的,即:俄罗斯尽量避免冲突,以更小的代价谋求更大的利益。
(作者系察哈尔学会研究员 中国指挥与控制协会会员)
责任编辑:朱郑勇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新闻报料:4009-20-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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