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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家地理

山与海,酒精与文艺,我们喜欢爱尔兰的理由

姜白

2018-06-12 20:06  来源:澎湃新闻

喜欢爱尔兰文学的文艺粉丝们想必也会喜欢“文学酒吧大串联之旅”(Literary Pub Crawl)之类旅行项目——稔熟大师典故又能说能唱的向导会带着一帮人,从一个酒吧窜到另一个酒吧或纪念场所,又说又唱,大发怀旧之幽情。
Doolin是经典的爱尔兰乡村小镇,中午时分静谧。本文摄影均为 郭立源 图

为何喜欢爱尔兰?年少时是因为叶芝的爱尔兰、詹姆斯·乔伊斯的爱尔兰、Enja的爱尔兰、Sinead O'Connor的爱尔兰;之后是因为爱尔兰咖啡、爱尔兰酒吧和Guinness啤酒。这是一个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都让人感到充满了新鲜绿意的国家。仿佛一切都清新可喜,即便是Kildare Outlet这样的购物村也充满田园味道。生性不羁的爱尔兰人总有自由的选择:爱城市生活的尽管去Temple Bar这种欢乐工厂一醉方休,而爱田园牧歌的,也大可躲到Sligo郡茵纳斯弗利岛那样的地方远离尘嚣。作为叶芝的粉丝,即使回到都柏林的街头,我都会情不自禁想起莫霍悬崖(Cliffs of Moher)下的惊涛骇浪、Doolin安静的渔村还有Galway乡下的田野,并且念叨起这几句诗:
“我就要动身走了,因为我听到
那水声日日夜夜轻拍着湖滨;
不管我站在车行道或灰暗的人行道,
都在我心灵的深处听见这声音。”
Glendalough小镇,路遇一块古老的墓碑

Bunratty 城堡:回到国王的时代
汽车在Clare郡香侬市的高速公路上拐入岔道,兜了个大弯一直开到另一侧那座在路上远远就看得见的中世纪城堡下面。高速路和古堡,这真是种奇妙的组合。农舍、邮局、店铺、学校、诊所、小餐馆,街道曲折通幽,一切还是几百年前的布局。Bunratty城堡初建于15世纪,是当年的贵族O’Briens世家(先是国王,然后是Thomond伯爵)的产业。作为香侬历史遗产的一部分,城堡在1960年代得到了整修。这座几百年历史的城堡现在被改成了古代民俗村Bunratty Folk Park,没有车马喧嚣,只有鸡犬之声相闻。
“中世纪晚宴”是Bunratty城堡每年举办的活动中最具人气的一个。在城堡底层的宴会厅,一切都按国王或伯爵的规格制式展开:长条桌、蜡烛,音乐,和当年真实的场景相比,只少了在中间烧一堆熊熊篝火。菜单上也是当年贵族老爷们享用的美味佳肴:香辣防风草根汤、蜂蜜威士忌汁烤肋排、鸡胸配苹果和蜂蜜酒、水果,如果只吃素,那就上一道番茄水牛奶酪配红洋葱橘子酱。我的结论是,原来国王们还是喜欢吃肉。
美丽的“伯爵夫人”邀你来参加城堡里的狂欢派对

晚宴自然是富有戏剧性的。隔个半小时“伯爵”就会从酒桌上挑选一个人出来回答问题或表演节目,不合格的直接抓起来关到隔壁的小牢房里禁闭五分钟。这可能也是当年的真实写照,陪官家吃饭哪有轻松的,什么都可能发生。好在这是复古晚宴,不是鸿门宴,关键还是要轻松。伯爵不时在席间插科打诨,讲些有趣的故事逗得满场哈哈大笑。末了,几个不同身份的“古代人”,伯爵、夫人、使女、厨子、女管家,以及竖琴师、小提琴手,齐齐上阵表演,独唱和合唱交替,把全场宴会的气氛炒得无比火热。年轻的女歌手把《Danny Boy》、《Love Thee Dearest 》这样的传统民谣唱了一支又一支,最后大家都放下刀叉,跟着摇头晃脑打起拍子来。一时间,国王与贵族的美好时光又回来了。
山与海的对话
莫霍悬崖似乎是每个到爱尔兰来的旅行者都绕不过去的地标。在爱尔兰西南,大西洋开始的地方,悬崖刀削斧劈,如城而列,绵延数公里,只有鹰和海鸥才敢在悬崖的洞窟里安家。
据说在悬崖北边最高的O’Brien塔上,天气晴好时能望得见大海中的Aran群岛——那是J. M. Synge 的独幕剧《骑马下海的人》所描述之地。“大海再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了”那种无奈的愤怒到了50年后的贝克特那里,已然变成了“戈多永远不会来”的平静。
莫霍悬崖上, 偶遇一位传教士

我去的那天正好赶上多云,这天气不是特别好,也不是特别糟。海边,游人三三两两沿着悬崖顶上的羊肠小径漫步,艺人们也早早四散在各处,弹拔着他们怀中的竖琴或吉他。多云,风浪不兴,一派天下太平的样子。其实黑云压城、风雨大作、恶浪滔天的路子才能最显出莫霍悬崖的气势。下次来之前,我一定要祈祷:天气恶劣一些,更恶劣一些!
不过在去Doolin的路上,我的期待还是得到了回报。海边的Burren地形终于部分满足了我的黑色美学妄想,无数断裂的岩石遍布荒原,一直延伸向大海,虚弱的阳光从浓云后散射出来,照到破碎的岩石裂缝上,像是大地上一道道通向地狱的伤口。
Doolin是个安静的海边乡村,静到连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都听不见。上百年的老石桥边长满了野花,难得有汽车经过打扰它们的清幽。不过乡村小酒馆McDermott’s Pub里边可就大不一样。我大口喝着啤酒,吃着海里打上来的最新鲜的鲷鱼,得提高嗓门才能和同伴聊天。因为旁边除了跟我们一样开心地吃吃喝喝吵吵嚷嚷的人之外,还有一支小乐队,四个年轻人吹拉弹唱,演奏些轻快欢乐的爱尔兰传统音乐,让小酒馆里的人满心欢喜。
Glasson 高尔夫酒店,调制爱尔兰咖啡可不是个简单活儿

这一天让我印象深刻的演出可不只McDermotts Pub的这一场,Glasson Hotel and Golf Club服务生的标准爱尔兰咖啡调制也称得上精彩无比。前面的一切都是铺垫,最后一招加奶油的手法得恰到好处才能保证成功配出一杯香浓美味的作品来。我试了三次,浪费了两杯咖啡后,第三次才告完美无缺。
伯爵和子爵的两个花园
在Birr城堡的前厅迎接我们的年迈而风度翩翩的第十四代Rosse伯爵。Birr城堡是Parsons家族的骄傲——这可不仅仅是因为它有数百年的历史。从上几代伯爵开始,城堡的主人们就开始痴迷于植物学和园艺,狂热地从世界各地引入各种奇花异草,把偌大的花园打造得美轮美奂。一道溪流从花园蜿蜒流过,溪上有座吊桥,两岸草木茂盛,不乏众多从中国带回的珍贵树苗和花草。时有可爱的松鼠出没其间。
Parsons家族和中国、亚洲有着甚深情结——不但花园里引种了不下数十种的中国牡丹、兰花、竹子和日本红枫,伯爵本人也在几年前出版了一本和中国有关的学术著作。更有意思的是,伯爵的长子还迎娶了一位中国姑娘。
Glendalough,木桥的另一边是一个中世纪修道院遗址

花园里巨大的反射式望远镜是多才多艺的第十代伯爵在1840年代建造的,其精巧的设计在今日看来亦值得惊叹,它保持了世界最大反射式望远镜的称号长达四分之三个世纪。一百多年前,每当晴朗而无月亮的夜晚,那位聪明绝顶的伯爵就会操纵机械,把巨大的望远镜指向北大西洋上某块神秘的星空,寻找他所期待的某个星星的踪迹。
Wicklow郡的Powerscourt House and Garden则是另一段传奇,Enniskerry山间的美丽风光令它魅力无穷。原本建于18世纪的大房子是标准的Palladian式风格,完全可与欧洲大陆上那些体现文艺复兴后融合古罗马和古希腊审美的古典庄园相媲美。非常可惜的是,在1974年圣诞节前后,整个房子在改造一新、准备以度假酒店的崭新面目重现辉煌时,一场意外的火灾把它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今日,修葺后的主体建筑是充满时尚感的混搭风,一众工艺和服装设计店进驻此地,体现出另一种勃勃生机。
但在巨大的花园里,仍然是挡不住的欧陆古典园林情调:希腊众神雕塑、层叠台阶、池沼喷泉、花圃,无一不是十八世纪欧洲贵族们所钟情的趣味。但令人惊奇的是,这里还有一座异国情调沉郁的日本式小花园。我在Terrace Cafe 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上几个菜,花园和远山的旖旎风光在面前层层展开,仿佛伸手可及,多美好的一顿午餐。
Powerscourt花园,希腊风雕塑随处可见

都柏林,酒精和文艺的据点
回到都柏林的第二天,我前往已然成为著名旅游景点的Guinness啤酒工厂,爬到最高的楼顶,360°俯瞰都柏林全城的屋顶,然后在楼下的餐厅享受了绝对正版的Guinness黑啤酒,美味的牛排土豆泥也绝对配得上它的醇厚口味。Guinness啤酒和爱尔兰酒吧名声在外,爱尔兰人好酒也远近闻名。当年美国推行禁酒令时,在大西洋东侧源源不断生产和走私高酒精度威士忌的正是胆大包天的爱尔兰人。
位于河畔的Temple Bar一带,酒吧云集,每每下午五点多,附近的街道上就已经是人流汹涌。“爱尔兰人天生喜欢喝酒,而且似乎不知道下班后除了去酒吧之外还能干什么”,这是我的朋友对酒吧生意如此火爆的解释。鼎盛时期,都柏林曾有多达3000家酒馆。时至今日,拥有合法执照的酒吧还有850家。1930年代,酒吧也曾是一堆小说家诗人戏剧家聚集之地——审查制度逼得他们不得不在这些地方拼命和都柏林的报纸记者与出版社的文学编辑套近乎,以求得作品的发表机会。像乔伊斯、Behan, Flann O'Brien and Patrick Kavanag这些日后的文学大家那会就常常爬窗翻墙,从一家酒馆喝到另一家,一边浮白浇胸中块垒,一边寻找可能的希望。
都柏林, Guinness啤酒厂外貌

是日傍晚,在Duke 街9号的Dukes酒吧,我又叫了杯Guinness黑啤,挤在二楼数十个观众中,饶有兴味地看名嘴Colm Quilligan和他的搭档生动幽默地演绎乔伊斯当年住在附近时的趣闻轶事。这哥俩接着又表演了一段《等待戈多》里埃斯特拉冈和弗拉基米尔的经典对话和争执场面,那真是活灵活现。这是喜欢爱尔兰文学的文艺粉丝们无比热爱的“文学酒吧大串联之旅”(Literary Pub Crawl)的开场,Colm这样稔熟大师典故又能说能唱的向导会带着一帮人从一个酒吧窜到另一个酒吧或纪念场所,又说又唱,大发怀旧之幽情。
唱完一首“揭不开锅时你看到了灵车,才知道自己然饿死翘翘”这样一首惹人捧腹的谐谑小调后,Colm领着大伙到了三一学院的大广场,一站到台阶上他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王尔德的秘闻:话说当年小王也是初出茅庐,接了一活远渡重洋给美国丹佛的矿工们做演讲。讲了几天后和那些矿工们竟然打成了一片,大老粗们决定找个机会一来表示感谢二来也捉弄下这个白面书生。他们想的办法也很酷——把宴席摆到深深的矿井底下,桌上只有酒,一盘菜也无,想让小王同学烂醉如泥,体会到“地狱的滋味”。没想到最后趴下的反倒是这些对于酒量过分自负的矿工兄弟,小王同学喝光了所有的酒,一抹酒吧说:“还有吗?这样的地狱酒会应该多搞几次嘛”……
所有人都哄然大笑。此刻我所站在的三一学院,一百多年前王尔德同学也曾天天走过,他的金色塑像就在离此不远的一个街口静静躺着,仍然带着标志性的一脸玩世不恭表情。
责任编辑:高翰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新闻报料:4009-20-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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