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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书评

申闻︱岛田翰骗取过云楼藏书的旁证

申闻

2018-06-02 11:23  来源:澎湃新闻

前几天,偶见日本关西大学博物馆与关西大学东西学术研究所联合举办“山本竟山の書と学問”展览与研讨会的海报,让我想起顾氏后人捐赠的过云楼藏札中,也有山本繇定(1863-1934)的手迹,且可作为日本汉学家岛田翰(1879-1915)最终收场的佐证。
承就读于关西大学的苏浩先生告知,山本竟山所遗留的文献,目前将整体捐存关西大学,在整理过程中,陆续发现有顾麟士、金心兰等中国学者的书札。可惜在这项工程完成之前,相关资料还不能查阅。但在苏浩先生的帮助下,我们得以确认收录在《过云楼旧影录》的顾麟士与两位日本学者合影一帧(图1),居中靠近顾麟士的那一位就是山本竟山,数年积聚的疑惑,一旦得解,不免让人有些欣喜,一切显得那么偶然,却仿佛冥冥中早已注定!
图1顾麟士(左)与山本竟山(中)等
图2
山本氏与顾麟士的交往,目前尚不知始于何时?顾云楼藏札中,有一枚山本氏致顾鹤逸信封,题“清国苏州城铁瓶巷十三号。顾隺逸先生台启。台湾总督官房秘书课 山本由定缄”(图2),背面骑缝书“中历二月十一日封”,打开信封,里面已空空如也。旋又得《鹤庐藏书志残稿》一包,此书已脱线成为散页,瓷青纸书衣上有朱笔题“鹤庐藏书志残稿”,下小字双行“戊寅闰月为公雄兄装并签,凤起”(图3),是常熟铁琴铜剑楼瞿氏后人瞿凤起先生笔记。戊寅为民国二十七年(1938),抗战爆发后第二年,顾公雄、顾公硕兄弟已避居上海,与瞿氏父子有交往。上海图书馆藏有一册瞿凤起手抄《鹤庐藏书志残稿》,可与此原稿相印证。《书志残稿》用学古堂红方格稿纸,每半页十行、行二十字,著录过云楼藏书中之最善本,如宋刻本《乖崖张公语录》、元刻本《三元延寿参赞书》、何义门批校《唐李嘉祐诗集》、宋刻本《皇朝名臣续碑传琬琰集》、元刻本《古今杂剧》、宋刻本《司马相如传》、三朝本《南齐书》等,其中被1912年被岛田翰骗走的元刻本《古今杂剧》一条上方,有墨笔批注:“此书为日本书贾刀田翰赚去。”(图4)这里的刀田翰,显然就是指岛田翰。顾家人对他身份的定义是“书贾”,于今从他之后的行动来看,确实十分恰当。
图3 鹤庐藏书志残稿
图4 元刻本《古今杂剧三十种》书志稿
图5 山本竟山手札
关于岛田翰骗取过云藏元明杂剧及两书回流国内的始末,笔者已撰《岛田翰骗取过云楼藏杂剧二种补说》一文,刊于《藏书家》第21辑。此次在《鹤庐藏书志残稿》中意外发现一通残札(图5),没有上下款,审视字迹,与山本竟山所写信封近似,其文云:
岛田之件,再三往访,不遂见托。长尾雨山虽经督促,而家无儋石,莫可如何。嗣又以旧恶发觉,捉将官里去,彼自愧,缢死东京狱中,不周之处,尚祈曲宥。
从这通残札所述内容看,信中提到的人物岛田,就是从顾家以借阅名义骗走的元刻本《古今杂剧三十种》等善本,后又因在日本窃书事发,被捕入狱,上吊自杀的日本汉学家岛田翰。顾家后人曾说起,顾鹤逸在书被骗走后,曾暗中拜托日本朋友找岛田翰讨书,这位朋友极有可能是山本竟山。山本氏不知《古今杂剧三十种》等早在带到日本之初就被岛田翰交由文求堂的田中庆太郎出售,所以尽管他三番四次去找岛田,仍无法要回顾家的藏书。之后,似乎又请长尾雨山(1864-1942)向岛田翰要求偿还书价,结果也无果而终。最终,岛田翰自杀身亡,过云楼被骗善本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2009年,钱婉约作《岛田翰生平学术述论》一文,据新发现的日文材料,推翻此前认定岛田翰在狱中上吊自杀的结论,认为他是在听闻即将被刑拘之前,于1915年7月28日零点五十五分,在横滨家中饮弹自尽。但根据相关档案以及山本氏信札所述,岛田翰似乎还是上吊而死的。
图6 北宋刻《阿毗达摩大毗婆沙论》
图7 山本繇定题记
岛田翰去世后不久,山本竟山便将他的死讯写信告知苏州的顾鹤逸。尽管,未能帮过云楼要回藏书,山本氏颇抱歉意,但与顾鹤逸的联系并未因此中断。数年之后,他又赠予顾氏北宋福州东禅等觉院所刻的《崇宁万寿大藏》中《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零本一册(图6)。此书经折装,仅存一卷。卷前有刊记云:“福州东禅等觉院□□□□□□□,□□众缘恭□今上皇帝祝延圣寿,阖郡官僚同资禄位雕造大藏经印板计五百余函,时元符三年十月□日谨题。”卷末有“葛同印造”木戳墨记,原系日本三圣寺藏书。册前有山本氏墨笔题记(图7),写明了赠书的时间:
元符三年庚辰距今八百廿二年。
北宋元符版《大毗婆沙论》卷弟九十六一本,

隺逸先生莞存。    山本繇定敬赠。

按北宋元符三年(1100)之后822年推算,山本氏题记时间为民国十一年(1922),这也是他将之赠予顾鹤逸的年份。数月之后,民国十二年(1923)癸亥元旦,顾鹤逸在此册佛经前绘净瓶杨枝图,并题“癸亥元旦元和佛学子顾麟士薰沐敬写。愿仗我佛之灵,赐杨枝一滴水,遍洒世间,一切毒魔恶怪,尽修善业而返人道,四维八隅,重睹光明”(图8)。七年之后,顾鹤逸在苏州去世,遗命以僧服入殓。
图8 顾鹤逸绘图
过云楼藏书经过八年抗战,幸获顾公硕兄弟保护,得以安然无恙。1952年秋,顾公硕先生将山本竟山所赠的宋刻《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捐予苏南区文物管理委员。1955年后,此书随着机构调整转入南京图书馆,一直保存至今。或许它不知道,四十年后它将与过云楼藏书重新聚首。巧合的是,在顾氏所捐赠的过云楼藏札中,同时发现了苏南文管会关于这一次捐赠的回执(图9)
敬启者,近承惠赠宋本佛经壹册,业经照收。缥囊湘帙,允珍二酉之藏;片羽吉金,胥拜百朋之锡。高明可佩,厚谊难忘。除登记入库,为人民永宝外,并将台衔编列存目,用垂久远,特函申谢,即希詧照为荷。
此致顾公硕先生。
苏南区文物管理委员会谨启。
一九五二年九月二日

上函内捐赠品名称数量、捐赠人姓名及时间三项,系毛笔填写。另外还有两份顾公硕捐赠文物的回执,全为毛笔手写,字迹与上函填写部分相同,据沈燮元丈目验,确认其出于苏南文管会同事钱海岳(1901-1968)之手。
图9 顾公硕捐赠宋刻佛经回执
2017年,顾氏后人将保存数十年的过云楼藏札捐赠苏州市档案馆、进行整理,几乎与此同时,远在日本的山本氏后人也将先人遗留文档捐存关西大学、建立文库。回首百年,不得不让人兴叹,世事变迁,或偶然,或必然,总会出现诸多令人欣喜的巧合。
附记:清明假期整理家中故纸,找到一封王菡老师的短简,除了对送她顾公硕的《题跋古今》表示感谢外,还谈到她此前写过一篇与过云楼有关的文章,发表在南京图书馆的《新世纪图书馆》杂志上,检知为2013年第五期上的《傅增湘与顾鹤逸交往事略举隅》。而今与山本竟山残札一同发现的傅增湘致顾麟士书札三通,正是其文重要的补充材料。可惜王菡老师已于去年6月病逝,不及见之矣。谨作此文,以为她逝世周年的纪念。
责任编辑:丁雄飞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新闻报料:4009-20-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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