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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讲

口述中国|演员③朱旭:想演戏、演好戏必须要体验生活

方子春、宋苗

2018-05-23 14:53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颜值时代,演员能否将提升自身修养当作职业信仰,关乎中国影视业发展的未来。
2018年4月,楚尘文化策划出版了演员方子春和丈夫宋苗合写的《一棵菜:我眼中的北京人艺》(中信出版集团发行),书中展现了焦菊隐、欧阳山尊、蓝天野、吕中、朱旭等41位“人艺人”对艺术的不懈追求,更有吴刚、濮存昕、冯远征、杨立新、何冰等人的口述实录。
作者方子春是北京人艺著名表演艺术家方琯德的女儿,从小成长在人艺的大院中,亲眼目睹和见证了北京人艺的人和戏。她在书中为读者展示了这些演员荧屏之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看完41位人艺人的经历,你会对“戏比天大”、“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和“一棵菜精神”有更加深刻的理解。
澎湃新闻请讲栏目经授权摘录书中部分内容逐篇刊发,以飨读者。今天我们刊发的是演员朱旭的口述。

我在夏天的斜阳中从午觉中苏醒,坐在电脑前发呆。我常有这样的时候,人醒了,脑子没醒,木讷片刻之后问先生:“我今天该写谁了?”先生在书房里高声回答:“朱旭。”听到这个名字我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窗外突然传来花斑大喜鹊“嘎嘎”的叫声,听这个兴奋劲儿,好像它也知道该写充满童趣与诙谐的朱旭叔叔了。
一个也像这样的午后,也是伴着知了和喜鹊的叫声,我们如约来到朱旭叔叔那个午睡过后还没完全苏醒的家。多日不见,寒暄几句,人没坐定朱旭叔叔就开始讲故事了。
“我先给你讲个好玩的故事。你父亲方琯德先生口才特好,手慢嘴快,忽然发现我呢,口慢却记录很快。有次在我家组织一篇文章,他在那说,我做记录,工作很顺手,很高兴,琯德就来劲了。我住人艺大院东三楼,底下二楼是舒绣文家。琯德越说越兴奋,就大踏步地来回走,谈构思,说想法,我就做记录,一直工作到了后半夜。有心脏病的舒绣文在底下就琢磨:‘这朱旭怎么啦,一宿就“咣咣咣”地来回走,是两口子矛盾闹得太激烈了?’她怕我出什么事,到后半夜就上来敲门,我一开门,头一句她就问:‘朱旭你怎么啦?’说着就探头往里一看,嘿,方琯德在那儿!就嗔怪道:‘该死的,是你呀。’你看看,折腾人一宿没睡。”
哈哈哈,听到这儿在座的几个人都笑了。朱旭叔叔最会说笑话、讲故事了,他讲故事和演戏一样,从来看不出使多大劲。他的台词舒缓清晰,节奏有张有弛,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就是坐在最后一排听着也不费劲。可是,朱旭同志有个众所周知的“秘密”,那就是结巴。遇到某些字或某些发音位置,更是说什么也吐不出完整话来。
说来神奇,话剧演员口吃的还真不少,先不说朱旭叔叔了,人艺还有个马群叔叔,口吃得也不弱。天野叔叔的口吃是拉长音,知道的明白他是怎么了,不知道的以为是种范儿呢!丁志成的结巴能急死人。听国家话剧院的赵友亮大院长做报告,结巴的你都想替他去讲。当然还有我,因为结巴不知吃了多少苦。总之,大小结巴一大堆。嘿,可还都是台词不错的主儿。
提起结巴,朱旭叔叔真是深恶痛绝。建院以后就因为结巴,他打了好几次报告,申请继续搞灯光,不干演员。每次拿着剧本一对词,自己都感到后脖颈子发热。那个年代,朱旭叔叔就想有一支自来水钢笔,关勒铭牌的,他攒俩钱儿就去买笔。进店门之前嘴里就“关勒铭、关勒铭”的叨咕,一到柜台前就“关”不出来了。
哈哈哈......我们又笑得前仰后合,他却不笑。
朱旭叔叔又说:“建院初期,演四个小戏时,我演一个群众,一句台词‘报告工程师,桥出事了’。就这工程师的‘工’,我就念不出来了。
“有一次赵韫如对我讲:‘朱旭,你刚才说那么多话没结巴。’后来就发现,我只要不想词,不背词,想说什么就说,不想结巴的事就不结巴了。把词变成我想说的话,根本不琢磨,拿起就说,毛病就好了。
这一条对表演很重要。把台词变成自己心里想说的话,演员要训练好几年才做得到。”
哦!我恍然明白,朱旭的台词不用劲儿,跟流水一样,是要用多于常人的时间,把台词化成自己的语言,不用脑子想了,也就不结巴了。有人说,只要有对艺术的追求和天分,都可以站在舞台上。这些口吃的人,功夫下到一定的时候,不光能站在舞台上,还能站在台中央,是何等的让人佩服!
我对朱旭叔叔的佩服,除了结巴演话剧,还有许多方面。比如,他下棋、拉京胡、做风筝等,样样精通。史家胡同56号人艺宿舍的大门口,有个外绿内白的搪瓷灯罩,春夏秋三季里,不论你多晚回家准能看见在那唯一的光源下围着一群人,这群人里准有朱旭叔叔。他不是笑呵呵地坐在棋盘前叫人家臭棋篓子,就是歪着头一脸认真地拉胡琴呢,这准是有哪位想吼两嗓子了,央告他伴个奏。人艺大院是史家胡同最后关灯的院落,因为人们虽然下戏了,可那精神劲儿还没过去。就像我下午似的,人醒了,脑没醒。他们是身乏脑不乏,兴奋劲儿没过去呢,哪能睡得着啊!
剧院的戏每年都在周而复始地演着,人艺大院的传达室似乎比我小时候看着更小了,传达室门口依然是春夏秋三季聚着一群人,只是随着时光的流逝人员有了不小的变化。先是朱旭叔叔身后半大的儿子不见了,身边多了孙女。可朱旭叔叔就是当了爷爷,田冲大大从那里路过,照拍他后脑勺。要说也不奇怪,这个院里的人大多都是建院就在一起生活、一起工作的。呵,当爷爷怎么了,我喊董行佶叫“小董叔叔”,喊林连昆叫“小林叔叔”,一辈子都带“小”字。因为朱旭叔叔个子高,才躲过了称“小”。其实他年龄在老一辈里算小的,今年才八十七岁。
朱旭叔叔是从华大文工二团到的中央戏剧学院话剧团,那时已是干部了。宋雪茹阿姨的资格比朱旭叔叔老,是演剧二队的。朱旭叔叔兴趣广泛,好玩,家里的事自然是雪茹阿姨管得多些。朱旭叔叔到现在还是棋在下、戏在唱、酒照喝。人艺爱喝酒的几个人(童超、童弟、于是之、英若诚)多已去世了,朱旭叔叔是唯一的例外。他从来不喝过了,但比起那几位酒友,一点儿没少喝。童超能喝,于是之不能喝,林连昆属于一喝就倒的,其他人员差不多一个水平。一块心里美萝卜就是童弟的一顿下酒菜。他们演出之前绝对不能喝,散了戏喝酒的精神头儿就来了。
“有次在日本演出,闹出这么档子事。演出前吃点心,散了戏才吃晚上的正餐。这几个酒友就扒拉些菜,拿到英若诚的屋里,开始抽烟喝酒侃大山,来劲儿了。喝着喝着,宾馆的消防人员就来叫门了。原来我们人多,抽得太厉害,烟雾报警器就报警了。从此这帮人来了个内部规定,烟要轮着抽,不能一起冒了。”
哈哈哈,我们在座的又听得大笑,我能想象出这些人当时的情景。
其实,说到喝酒,朱旭叔叔的酒史太长了,得从他的童年谈起。朱旭出身于东北军人家庭,父亲是张学良的旧部,和吕正操是同学。他1930年生于沈阳,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撤往关内。他家孩子多,两哥哥一姐姐。这一大家子人跟着军队走很麻烦,家里就把他交给个老伙夫,也叫“大师傅”。晚上大师傅有牌局,小朱旭老不睡觉影响他的聚会,于是在晚饭时,大师傅用筷子蘸些酒给他嘬,小朱旭吃了酒就睡着了。以后只要晚饭没酒,小朱旭就不干了。这是大师傅的一个牌友告诉他的。
史家胡同56号院原来是一座大宅院,前门在干面胡同,一个三进四合院,穿过海棠院是后花园。北京人艺搬进去办公后,新盖了排练场和宿舍楼,将大门改在了史家胡同。当时一号楼的位置是很讲究的带回廊的四合院,还有藤萝架。朱旭家原先住的屋是南房,跨院有佛堂,有假山石的花园。朱旭叔叔和林连昆叔叔是剧院体育运动委员会的负责人,他们看上了这个花园,组织全院的人利用休假时间劳动,平出了个小运动场。十几年后,响应“深挖洞,广积粮”在此挖防空洞时,人们老是铲不动,原来底下都是当初平运动场时埋的石头。于是他们找到朱旭问他当年石头埋的位置,这么多年过去了,朱旭根本讲不出来,只好指这指那地挖。
朱旭叔叔告诉我们:“人艺成立大会是在韩树茂家门前开的,是现在一号楼的位置,那里原来比海棠院还漂亮。北京人艺有一个传统,就是体验生活。在成立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之前演戏就要体验生活,不了解要表现的人物和他们的生活,怎么表演呢?
“比如金雅琴演《骆驼祥子》里跳大神的,我母亲看到过跳大神的,她就教金雅琴一些事,所以金雅琴的跳大神演得就不错。体验生活对演员很重要,不体验生活怎么演戏呢?脑子里没那人儿就是演不了。当然,随着年龄增大,一辈子积累生活经验,已经习惯了,不必为某个戏特地去体验生活了。”
此时我插嘴了:“朱旭叔叔,您说体验生活重要,可您演《屠夫》《蜕变》这样的戏,您怎么体验的?而且您那大段大段的独白成了您的经典瞬间,您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就要谈到借鉴了。我父亲上讲武堂,带着一家老小从东北到北京后,就住在小鹁鸽胡同。吕正操到家里看过父亲,他告诉我父亲:‘我抗日去了,你家孩子多,出不去。’他拉着队伍就走了。我父亲比他们大十几岁,瞒着年龄上的张作霖的讲武堂,这一班只有我父亲有家室,其他同僚都是小年轻,休息日想打牙祭都到我母亲这来,一来二去就很熟了。
“新中国成立后,吕正操老来剧院看戏,还谈起过这段事。其实小时候我特怕他。我一淘气,他就说小鬼子来了,我就老实了。”哦,《蜕变》中朱旭叔叔身上的军人气质就是这么借鉴来的,原来他除了观察自己的生活,还会借鉴别人的生活。
说到吕正操看戏,我想到了“文化大革命”前也常来看戏的周恩来总理。朱旭叔叔告诉我:“周总理来看戏,也有保卫措施。在小经厂胡同时,我们都住那,前面扫雷的来了,就知道晚上总理要来了,但没那么紧张,不觉是什么大事。那时领导看戏不算什么大事,现在可算大事了吧?”
朱旭叔叔对我谈起人艺建立六十周年温家宝总理来看戏的情景。
“北京人艺建立六十周年大庆,几位老艺术家给温总理写了一封信,请他在大庆之际来首都剧场看看戏。温家宝总理接到了信,并且是以个人名义买票来看戏的。开演前他去后台和演员见了面,演出前和观众一起进场,当他来到剧场向自己的座位走去时观众都自动站起来为温总理鼓掌。他的座位在前排,就坐在走道边上的位置,此时有不少观众走上前去和总理握手,总理没有拒绝,非常和蔼。
“在幕间休息时,温家宝总理听说几位老艺术家在休息室恭候,又马上去休息室接见了老同志。他与老同志们促膝谈心,让这些老艺术家备受鼓舞。这是继周恩来总理之后又一位让人艺人感到亲切的总理。”
朱旭叔叔把思路从现在转回到了1951年:“毛主席提出‘一定要把淮河修好’,周恩来总理亲自召开了治淮会议。当时我在中央戏剧学院话剧团,和歌剧团、舞蹈团、创作室等组成一个大的淮河文工团,到淮河去演出。到了一个叫老汪湖的灾区,我们这个文工团人多,到了村里,老乡家炕上地下占满了也没住下。最后剩下我、覃赞耀、林连昆三人,都二十岁出头,年轻力壮,就住进了牛棚(哎,这可是真牛棚,不是‘文化大革命’里指的牛棚)。那天刚下完大雨,想找点儿干草都没有,行李卷也浇湿了,打开铺盖往地上一躺,地下‘咕叽咕叽’直出水。
“牛棚里跳蚤很多,想想可以叮透牛皮的跳蚤有多厉害,来这么三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就听噼里啪啦的拍跳蚤声此起彼伏。得,干脆就甭睡了,起来逮跳蚤。你们知道怎么逮跳蚤吗?我告诉你们啊,跳蚤皮厚,用手捻不死。我们就点着带来的蜡烛,发现了跳蚤就用手蘸着唾沫把跳蚤粘起来。这时不能看,用两指轻捻,跳蚤就被团了起来,相当于把它的腿系上扣了,打开就蹬跳不开了。再用针将跳蚤扎上,用蜡烛一烤,它小肚子就‘呜’的鼓了起来,接着‘啪’的一声脆响,死了,真是爽快。
“我和林连昆一会儿逮一个跳蚤,唯独覃赞耀一个也逮不着,好容易逮一个,‘蹦儿’—跑了!一会儿就没信心了。后来就变成覃赞耀发现了目标就叫林连昆,‘我这儿有一个’,林连昆就举着蜡烛凑过去,我负责逮。到后半夜,三人很自然地形成了分工,覃赞耀赤身躺在那实行苦肉计,吸引目标,林连昆举着蜡烛,我管逮。大家特爱看这最后‘啪’的一下,这一宿特别的愉快。第二天一看覃赞耀,一身都是被叮咬后凸起的棱子,人胖出了一圈。”
哈哈哈......我们笑着,笑这些在牛棚里苦中作乐的人。那时他们多么年轻,充满朝气,愣把一件苦恼的事整出了乐子。
朱旭叔叔接着回忆:“回来后就搞‘镇反运动’,完了就去‘土改’。我们是西北土改团,去兰州。火车就到西安,后面的路就是敞篷卡车,三天三夜啊。过秦岭时,在山尖上行驶,两边都是悬崖。记得当时是1951年11月了,天气很冷,大家坐在行李卷上,一个挨一个。人都冻得失去知觉了,要想动动腿要先掐一下,看是不是自己的腿。走着走着太冷了,就找四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其中有我和童弟,拿绳子穿起来,绑上,再捆在车帮上,给后面的同志挡风。那时不知道苦,也没人搞特殊化,团长周子健和大家同坐敞篷车,车厢司机边上的座位是给病号或有特殊情况的人坐的。
“土改三个月的时间,对演员们后来演农村戏起了极大的作用,我们对农村太熟悉了。后来又有‘合作化’,一直到1958年成立人民公社,我们在农村的经历就没断过。1964年的《结婚之前》,我演农村干部杨老二,摆老资格。一次去人民大会堂演这出戏,在台上我老以老干部自居。那天朱德、董必武都来看戏,演出结束后上台和大家握手,我说:‘真的老革命来了,绝对是真正的老干部。’
”哈哈哈......我们又笑了,笑朱旭叔叔的幽默。自《悭吝人》《女店员》后,朱旭因他的诙谐竟成演喜剧的专业户了。悄悄告诉你们,在我们此刻聊天的三个小时里朱旭叔叔可没结巴。
《结婚之前》剧照(摄于1964年),(左起)朱旭饰杨老二,吴淑昆饰杨二婶,狄辛饰柳玉春,吴桂苓饰杨茂,黄宗洛饰刘喜才
“《女店员》中我演一个知识分子,用绳子包苹果怎么也捆不上,纸也散了,绳也跑了,弄得满地都是。最后还突然多出个核桃,送给了齐姑娘。周总理看完戏就问:‘你那核桃是怎么出来的?’丁里就把躺椅拿了出来,在椅把放杯子的位置上织了个小网子,把核桃放里面。起身时,丁里轻轻一按,核桃就‘蹦儿’的砸他眼镜上。
“丁里平常嘴贫着呢,应该是位做演员的好材料,可上了台就浑身僵硬,后来就改做道具了。话剧《俄罗斯问题》里演员要穿西装,还要戴手表。当时有手表的人不多,丁里就去了东安市场手表店,买了手表壳和表带,自己在那比画。这时,店里人就报了公安局,这人怎么回事,弄个假表在这摆弄什么呢?公安局人一来,盘问一溜儿够。”
“哈哈哈,我还听说过某人把国民党钱当真钱花呢。”我插嘴道。蓝苗和我先生马上打断我,提示让朱旭叔叔继续说。
《悭吝人》剧照(摄于1959年),(前排左起)朱旭饰雅克,田冲饰阿巴贡
《女店员》剧照(摄于1978年),(左起)李婉芬饰齐母,朱旭饰魏默香,赵韫如饰卫母,刘骏饰卫大嫂

“在中央戏剧学院时,我和丁里一块儿搞道具。我先是做灯光—和宋垠结缘就在灯光上。我是华大的学生三队,到天津塘沽一带演出,当时就领了四个美国的聚光灯泡,其他问题自己解决。坐敞篷卡车去天津,可不是如今的高速,那路颠的,好嘛,这四个灯泡在那个年代是宝贝呀!这一路上我抱着这宝贵的灯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后来让我坐进司机楼里,才算踏实了。
“我们在天津南开大学举办首场演出时,我就把灯泡都安上了,一合闸,‘噗’一冒烟全烧了。美国是110伏的电压,我不懂呀。华大二团正在天津演《民主青年进行曲》,队长马上给二团打电话,宋垠带三个人就来了,每人背着个绿书包,里面揣着的都是灯泡,真阔!他们帮我安上了新灯泡,教我什么是并联和串联......
“那天还有钱斌、方堃林,三人都是搞灯光的。从此我与舞台就开始结缘了,我被分配到了二团。到了华大二团,可分组时把我错分到童超的演员组,正赶上排戏《生产长一寸》,导演夏淳讲:‘朱旭,你演什么角色?’由此我就成演员了。现在要我这条件考中戏,连报名费都不让你交,回家去吧!
“想演戏、演好戏必须要体验生活。毛主席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中讲道:‘中国的革命的文学家艺术家,有出息的文学家艺术家,必须到群众中去,必须长期地无条件地全心全意地到工农兵群众中去,到火热的斗争中去,到唯一的最广大最丰富的源泉中去,观察、体验、研究、分析一切人,一切阶级,一切群众,一切生动的生活形式和斗争形式,一切文学和艺术的原始材料,然后才有可能进入创作过程。’这条标准给我印象太深了。文艺为什么人服务、怎样服务,毛主席的讲话绝对是正确的。
“抗美援朝时排的一个独幕戏叫《吃惊病》,写美国兵在前线得了一种怪病,他们的士兵听到枪声一响就患惊恐症。美国派了医学专家调查,(结果发现)是吓的。我当时瘦高个儿,就演患病的美国兵,粘个大鼻子,抹了油彩晚上还不能洗,拿手巾包上,第二天接着演。当时我在棉花胡同住,演出要去圆恩寺团校礼堂。这个戏要做效果放枪声,当时没有枪声器,用砸炮做效果声。一人发一张,自己撕下来摆地上,用钉锤砸响。童超很聪明,早早做准备,数好几响,撕下来,轻轻放在台口的地上,钉锤放在边上。当时是冬天,不知谁一开门,北风一吹,地上的砸炮没了踪影。台上需要放枪时,后台砸地板的声音‘咣咣’的,不该有声时,不知谁踩住了,‘啪’的一响,乱了套......”
“哈哈哈......”听到这里,我们几个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只有在这里,在朱旭叔叔与我们这些同院的孩子之间,才能这么放松地讲故事,有共鸣,因为他提到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熟悉,那么栩栩如生,我好似穿过时空,看到了这些在幕后忙碌的人。他们人人都是真正的艺术家,他们没有以明星大腕自居,而是愿意干任何与艺术有关的事。这是他们这代人的可爱之处,又说明了他们那代人的工作态度。
雪茹阿姨此时走过来坐在我的对面,我看着快乐的朱旭叔叔和依然风韵不减当年的雪茹阿姨,问了一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雪茹阿姨,听说您当年是‘人艺三大美人’之一,您一定有许多追求者,可怎么看上了资历比你浅、又瘦又高还结巴的朱旭叔叔呢?”
雪茹阿姨愣了一下,回头看看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朱旭叔叔。朱旭叔叔依然用他特有的幽默语调回答我,只见他一脸严肃,此时有点小结巴:“那......那我自然有我吸引人的地方......哈哈哈......”他头一抬,身体向后一仰,开心地笑了。哈哈哈,我们都笑了,我们为朱旭叔叔的机智,为他的大智若愚而欢笑着。雪茹阿姨也笑了,笑着和我们约好了下次来访的时间。
(本文标题为编者所加,原题:“朱旭——快活人生”)
责任编辑:田春玲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新闻报料:4009-20-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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