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政智库 | 持续深化的亚洲生产网络新潮流

过去10年，日本在亚洲生产网络中承担中间产品主要供应者的职能。日本对亚洲国家出口设备和技术，亚洲国家承担生产制造环节，并为美国市场出口消费品，这种互动形成了正式的亚洲一体化模式——亚洲生产网络。如今，亚洲生产网络正出现一些新潮流。其明显的标志是作为技术领导者的日本，日本企业在亚洲的海外扩张正发生一些新变化。

一、日本企业海外扩张的趋势

日本企业仍在加大海外扩张的步伐。过去是以制造业为中心，主要面向中国和东盟市场，而未来主要以非制造业为中心，转向以印度为代表的西亚和南亚市场。

据经济产业省的《海外事业活动基本调查报告》显示，2007年海外日本企业数为17000家，至2015年增加了近50%，达到25000家。若按地域划分，中国和东盟的占比最高。2015年，这两个地区的占比达到一半以上。若从产业类型来看，转移到中国和东盟的日本企业主要是从事制造业（见表1）。可见，日本企业目前的海外扩张地区主要是中国和东盟，且大多将这两个市场视为制造业基地。另一方面，尽管目前日本企业在印度海外设厂的占比较低，但2015年的数量大约已是2007年的3倍，印度未来可能成为另一个日本企业主要海外扩张的国家。

随着日本企业逐渐布局中国、东盟和印度市场，整个亚洲范围的生产网络结构正悄然发生变化。伴随着企业销售对象和零部件供应商的改变，各个地区的贸易结构也发生了改变。例如，在柬埔寨和老挝等地，由于日本企业在当地设厂使得通信设备和家用电器零部件等产品实现了出口。很多进军越南的企业也认为，从周边国家的日本企业进口的零部件产品近年来越来越多。实际上不只日本企业，在印度的韩国企业和中国企业面临进口关税增加的情况下，很多也会选择在当地建厂直接生产产品或零部件。据经济产业省的调查，2015年，日本企业海外扩张的任何一个地区非制造的占比相对于2007年都有明显提高。

二、日本企业海外扩张转向非制造业的原因

1. 日本海外企业发展制造业面临着很多经营问题

根据日本贸易振兴机构发布的《2017年位于亚洲和大洋洲的日本企业状况调查报告》，预计2017年日本海外企业的营业利润总额相对2016年增长4.6%。其中，东盟地区增长3.8%，中国增长5.9%，印度增长7.8%。尽管全球经济环境不断改变，各企业的经营年数和业务类型有所不同，但总体而言，日本企业的运营状况目前持续向好。

表2反映了位于亚洲和大洋洲的日本企业面临的主要经营问题。其中，“职工薪酬上涨”居首。从产业分类来看，制造业中超过70%的受访者认为“职工薪酬上涨”是企业的最大问题（见图1）。实际上，很多日本企业因为劳动力成本问题而将制造环节放在新兴国家，但后来又受到当地工资上涨的影响。

图1 亚洲各地一般工人的薪金（月薪）

实际上，根据各国的国情况不同，企业类型不同，面临的主要问题也有差异。比如，在柬埔寨、老挝和缅甸的日本企业的劳动力成本比较低，但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员工的素质较低”和“基础设施建设落后”。菲律宾马尼拉港口商务繁忙，但不得不通过交通拥挤的马尼拉大都会圈，便利条件亟待改善。印度尼西亚和越南在最低工资和二手机械设备方面的立法限制了当地日本企业的发展。

2. 亚洲各经济体发布了各自新的产业政策，提高了本地产品在世界上的竞争力

目前亚洲许多国家发布了新的产业政策，加快提高本国产品在世界上的竞争力。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有《中国制造2025》，印度尼西亚的《海洋国家战略构想》，泰国的《泰国4.0》和菲律宾的《汽车产业综合振兴战略（CARS）》等。其中，《中国制造2025》指出，重点打造先进制造业、生产性服务业、服务型制造业和绿色技术，力争实现完全工业化，从而避免“过早去工业化”。《泰国4.0》则计划实现将传统的农业种植模式升级为智能化的农业，将传统的中小企业升级为智能型的中小企业，将传统的服务业升级为具有高附加值的服务业。新加坡为提高本国制造业的生产效率，推出了导入了自动化设备的企业补贴制度。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有印度尼西亚的雅加达机场扩建，越南的南北高速公路开发以及印度的货物专用铁路建设等等。这些国家一系列的产业政策旨在通过支持产业的发展以及完善基础物流设施，提高本国产业在世界上的竞争力。

2016年，全世界出口额15兆6195亿美元，是2000年6兆3849亿美元的2.4倍。一方面，日本、美国、欧盟等发达国家的份额逐渐降低。另一方面，东盟的占比由6.7%增加到7.3%。东盟和印度对全世界出口的推动作用逐渐增强。东盟国家同时期的出口额从4260亿美元增长到1兆1407亿美元。从出口的绝对数额来看，印度只占东盟国家的四分之一，处于相对劣势。但从对内股票投资来看，印度已经成为亚洲的主要投资聚集地，东盟国家已经把出口和投资当作其重要的经济增长点。

而作为“世界工厂”的中国同时期占比从3.9%增加到13.7%。如表4所示，从出口额来看，从2000年的2492亿美元增加到2016年的2兆1353亿美元，大约增长到原来的7.6倍。尽管中国近年来劳动力成本有所增加，但出口产品仍然有很强的竞争力。此外，印度的出口额从2000年的423亿美元增加到2016年的2646亿美元，大约增长为原来的6.3倍。

从全球的出口份额来看，新加坡、泰国和马来西亚的比重没有出现显著增加。这三个东盟国家发展较早，但目前人工成本高于周边国家，迫切需要产业转型升级和实现出口种类的多样化。比如，泰国目前亟待实现汽车出口市场的多元化，马来西亚则除了电子产品领域，未来有望加强飞机设备、医疗设备的出口以及扩大国内市场（见表3）。

3. 日本企业制造业回流现象显现

根据日本贸易振兴机构（JETRO）以包含制造业在内的所有产业为对象进行了“有关日本企业海外业务开展的意见调查”。其结果显示，日本和中国的业务模式呈以下态势：从日本向中国地区转移的业务正在减少，从中国向日本转移的业务较多。尤其是2016年，从中国回归日本的业务量反超从日本到中国的业务量。通过整理企业在日本、中国和东盟2006年到2016年间转移情况的概念图（见图2），可以发现日本企业进出中国市场的趋势中，有一部分日本企业已从中国转移到东盟，并正逐步向日本国内转移。虽然企业从日本向东盟国家转移的情况还在继续，但仍有一部分企业也开始从东盟向日本国内回归。

图2　日本、中国、东盟间生产基地的转移图

这种一定数量的企业回归日本国内的情况主要是受汇率变化和劳动成本上升造成的。产品质量管理上存在的问题以及缩短产品上市时间的考虑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从人工成本的角度来看，中国一半工人的薪金增长速度要高于东盟国家，而中国工人的薪金水平本身就高于东盟国家（见图3）。在海外经济未来不确定的背景下，日本一方面要抑制海外资本投资，另一方面要应对本国劳动力不足的投资，从而减少国内企业向外国转移的情况。制造业在适应外部环境变化的同时，从全球化的角度灵活地选择最佳生产地。

图3 2016年日本制造业企业回归国内的原因

三、小结

亚洲生产网络已经进入了一个全面创新阶段。作为技术领导者的日本，目前日本企业海外转移从以制造业为中心向非制造业为中心，面向以印度为代表的西亚和南亚市场转变。中国正在快速参与亚洲生产网络的重构中。面对新潮流，一方面要聚焦《中国制造2025》，结合互联网+、工业4.0、半导体、物联网等科技产业大趋势，主动求变，发展新兴产业，加大重大技术的原始创新和集成创新，提高中国制造水平，实现向价值链中高端的攀升；另一方面，随着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持续深化，中国鼓励企业走出去，重视“一带一路”产能和资本输出的投资机会，提高其在亚洲生产网络的控制力。

参考资料：

1.小林恵介.アジアで深化する生産ネットワークと新たな潮流[EB/OL]. 2018-03-02/2018-05-04, https://www.jetro.go.jp/biz/areareports/special/2018/0302/

2. 日本经济产业省编，（中国）工业4.0研究院译.2017年日本制造业白皮书[EB/OL]. 2017-08-06/2018-05-04, https://www.innovation4.cn/library/r16086

作者：周威，上海前滩新兴产业研究院区域经济研究中心（新城市实验室）区域经济分析师；李帅，上海前滩新兴产业研究院区域经济研究中心（新城市实验室）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