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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南边境造格斗机器人的老男孩:不甘平庸地活着

澎湃新闻记者 张小莲

2018-04-18 13:00  来源:澎湃新闻

2017年10月底一场格斗机器人大赛在浙江嘉兴举办,吸引了国内众多选手前来参赛。澎湃新闻记者 朱莹 视频编辑 沈彤(04:03)
“噢!天哪!赤瞳飞起来了!”解说员惊叫道。
比赛第23秒,刘东升发动第一次攻击,将对手赤瞳——一台65公斤的大转刀机甲——弹飞至1米多高后“哐当”落地,同时震出的还有一块内部零件和全场喝彩。
这是MLF无限制机器人格斗职业联赛2017总决赛现场,刘东升是前三站积分赛的总分第一名,首轮对战第三名的赤瞳。
参赛的前八名战队,大多是有企业背景的工程师,或有专业背景的大学生,来自经济和科技发达的一线城市。
嘉兴总决赛,一位老人在拍大屏幕上参赛的孙子。除标注外,文中图片均为澎湃新闻记者 张小莲 拍摄
论出身和硬件,刘东升的战队并不起眼。他32岁,在云南边境小县城种香蕉,搭档李叔是一名年过半百的下岗工人。别人的机器人造价动辄几万,他的奔牛plus只花了三千多元,“看着有点土”。
就是这台“有点土”的机器人,在过去的比赛中一路过关斩将,拥有8轮比赛7次KO对手的战绩;绝杀武器是气动弹射,可用4.7吨的力量将对手以每秒4米的速度弹飞。
经过一分多钟的追逐,刘东升操控的奔牛plus又将赤瞳弹飞了三次,导致对方武器不能正常运转。眼看胜券在握,不料,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奔牛plus被卡住了。
它一个前铲卡在了场地边缘的缝隙里。刘东升几次试图借弹射之力脱身,“差点把场地给掀了”。
“10、9、8、7……”一直蹲在场外盯着奔牛plus的李叔,在听到“比赛结束”四个字后站起身,走进场内抬机器,闷闷不乐。因为场地有点小,他看得出来,刘东升这次操作没有放开,“束手束脚的”,但担心的问题还是发生了。
谁也没有想到,所向披靡的奔牛plus会以这样的方式落败。遗憾的开局似乎暗示这两个老男孩的夺冠之路注定不太平坦。
奔牛plus
少年老刘
李叔把奔牛plus搬回维修区,检查一圈,一厘米厚的防护板破了两个大口子。其他战队的人一个个跑来看,啧啧惋惜,有人笑说:“没事!李叔焊一焊就好了!”
大家都知道,李叔的加工手艺一绝。比赛期间,其他战队有什么问题,都会找李叔帮忙。
李叔在帮别的战队解决加工问题。
“在我们河口当地,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吕俊杰说。他是刘东升最好的朋友,也是李叔从小看着长大的世侄。
他们的家乡河口县位于云南红河州,与越南仅隔着一条河,到省会昆明,需要坐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这个只有10万人口,1332平方公里面积的小城,九成以上都是山区,保留着原始的农耕文明。
刘东升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像大多80后男孩一样,12岁的他爱看《机械战警》一类的动画片,有一次无意中调到中央5台,看到两台战车一样的机器人在打架,一下被吸引住了,“这不是科幻电影才会有的场面么?”
这个节目叫《机器人大擂台》,诞生于1994年的美国,自1997年起由英国BBC制播。2004年停播后,机器人格斗在欧美渐渐沉寂,转为地下赛事。但节目中,各式各样的机器人火花四溅的暴力对抗,成为了许多八零九零后的童年回忆。
机器人格斗赛。图片来自网络
刘东升印象最深的是,节目中有个七八岁的小孩,他提出设计想法,他爸帮他做出来,父子一起参赛。他幻想,“有一天我能不能也做一台机器人?”
他闹着父亲买遥控玩具,从此练就了一身操控技术,并在后来他玩格斗机器人的时候,派上了用场。
父亲是一名退休教师,从小对他期望高,要求严格。他成绩不好,高中沉迷电脑游戏,荒废学业,考了个二本学校,读的是对外汉语。
他不喜欢这个专业,毕业后四处碰壁,找不到工作。于是在父亲的安排下也当了老师,每个月领一两千的工资,“过着平庸、安于现状的生活”。
父亲教了一辈子书,希望他也一辈子干下去,老有保障。但他不想像父亲一样,守着个铁饭碗,“一辈子也就那样”。
五年前,在家人的极力反对下,他辞职下海,雄心勃勃的创业因被骗而失败,后来租了100亩地,与亲戚合伙种香蕉。
香蕉园走上轨道后雇人看理,大多时候他闲赋在家,“陪老婆孩子”。妻子冯秋红说,那时候他每天不是上网,就是玩航模,“晚上很晚睡,早上起不来”。刘东升形容自己当时的状态,“浑浑噩噩,没什么人生目标。”
刘东升在香蕉园里。图片来自网络
直到2015年夏季博茨大战(BattleBots)在美国复播,儿时的梦想被唤醒了。
在即将而立的29岁,刘东升决定做一台格斗机器人。直觉告诉他,未来一两年内,中国一定会引进这项赛事。
他的预测是对的。不久后,第一届世界机器人大会在北京召开。中国将机器人和智能制造纳入了国家科技创新的优先重点领域。
动手之前,他准备了一个月。他从未接触机械设计,国内也没人做格斗机器人,只好在Facebook上向外国选手讨教经验。交流很费劲,但大部分选手比较热心,因为“以前没有中国人跟他们交流过”。
有了大致的想法后,刘东升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弹射测试机的草图,就拿着一堆“破钢筋”找本地做门窗的师傅焊,边想边做,边说边比划:“师傅,你帮我把这儿焊起来,这儿打个洞……”
那位师傅焊得不太理想,他又不懂加工,束手无策之际,吕俊杰向他推荐了李叔。
“老顽童”
2017年10月底,在初秋的上海,记者第一次见到李叔,他穿着牛仔裤,外套也是牛仔,一侧破了两道缝;身材高壮,步子迈得大而稳;平头,两鬓泛白;双目炯炯,戴一个金属框眼镜,是常年电焊所致的近视。按刘的话说,是“典型的机械工人形象”。
李叔在看手机。
李叔名叫李学军,甘肃人。在刘东升出生的1986年,李学军从厂子弟学校初中毕业,进入父亲所在的国营建材厂工作,跟着师傅学电焊。
“刚开始,根本不懂啥是焊工”,他老是操作失误,不是手被烫伤,就是眼睛被灼伤,觉得“不好玩”。但想到自己作为厂子弟,不能给长辈丢脸,还是踏踏实实学了。师傅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自己再回去试验。
厂里每次考试都是前几名,师傅也考不过他。八年过去,他已学成,“没有干不来的活儿”,工作也勤奋,却一直没提干,反倒是“溜须拍马的升得快”。
“说起这事,我到现在都有气!”李叔提高了声音。1993年,厂里评优秀青年,师傅把他的资料交上去了。虽然只是个头衔,没有实际的好处,但对他而言,“名誉高于利益”。盼了三四天,主任评给了厂书记的儿子。顿时一股酸楚涌上心头,“从那一刻起,就不想干了”。
他“消极怠工”了两年,觉得“真活得没一点意思了”,“每天像行尸走肉一样,朝九晚五。”厂里生产水泥,他和工友讨论,在厂里干个几十年退休,入土后,都成了水泥。
李学军不愿那样活着。他愤愤不平,怀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意气,决定出去闯一闯。他在电视上看《美丽的西双版纳》,总觉得南方好,“都是绿颜色”,不像大西北满目黄土。
1996年,29岁的李学军背着工具箱和几件衣服,偷偷跑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火车人满为患,他钻在别人座位底下睡觉,坐了四十多个小时,来到云南。
他用手里的一千多块,在河口开了间加工店。1997年,他不小心把一个客户的摩托车给烧了,几个老乡劝他赶紧跑,“八九千呢”,一年收入都买不了一辆摩托。“跑什么跑!一个大男人家,我不做缩头乌龟。”他给自己打气。
摩托车烧起来的时候,他手上被烫了三个亮晶晶的水泡,他忍痛撕裂,拿了一把盐捂上,“牙都没咬”。晚上躺在床上落泪,心想:“我大老远跑这儿来受这个罪干嘛,回去多好,在单位又不操心,混上几年混个班长,再混主任,(一辈子)就过去了,家里老妈做饭,我啥也不操心。”可是又想,那也活得太窝囊了吧!
“火烧财门开”,没几天生意就开始好了,一直开店到现在。村里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 “干活你要找老李,但不要说硬话。”他有两条不成文的规矩,吃饭不工作,晚上不工作。
有个有钱老板“拽得很”,中午来了就让他干活,李叔说:“我还没吃饭呢。”老板说:“我也还没吃饭!”李叔一听火大:“你没吃饭关我屁事!下班了!下午两点!爱来不来!”
他当初就是不想受气才跑出来,现在不想为了一点钱再受谁的气。村里人说他很有个性,就像个“老顽童”。
“什么事情干的时间长了都烦”,李叔感到越来越疲惫。“每天过得像老头儿一样,喝喝茶,下下棋,连钓鱼的爱好都放弃了,就觉得没意思”。
在云南十九年,他说,“(终于等到)刘东升找过来了”。
把爱好做到极致
听到“机器人”三个字,李叔的第一反应是人形的,刘东升带来的测试机怎么看都不像,“这不就是个小车吗?”
格斗机器人是轮式的,很多人会误解为遥控车。刘东升解释,“格斗的核心是暴力美学,要有你来我往的交锋,但目前的技术,人形机器人还达不到那个效果。”而轮式机器人的暴力性、稳定性较高,技术门槛相对较低,“只要有点经验,都可以造出一台会动的轮式机器人”。
刘东升那台弹射测试机做得很粗糙,大概花了3个月,完成于2016年1月,是目前所知的中国第一台格斗机器人。
李叔干活的习惯是要看图纸,“当时我们一堆破钢筋拿过去,他也是一脸懵。”吕俊杰回忆,“他搞不明白我们要做个什么,结构、强度都不清楚。”
李叔对刘东升说:“你要想做得好,必须画个图纸让我看,我给你提建议。”
刘东升也清楚这一点,必须学会设计。他曾拜托一个川大机械专业的朋友,帮他画图纸,朋友泼冷水:“这高科技你玩不来的。”
他在YouTube下载了50G的外国视频材料,自学制图软件,看着视频一点点摸索,不断修正。妻子冯秋红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极困难,更加佩服他身上那股劲儿,到了视为偶像的地步,“他是那种想做什么事就一定会做到的人。”
凌晨三四点,吕俊杰被两个小孩吵醒后睡不着,发微信给刘东升,“他还能马上回”,便知道他又在通宵达旦设计图纸了。
“他就是一个把爱好做到极致的纯爷们。”吕俊杰说,刘东升大学时练篮球也很疯狂,在他看来甚至有点自虐了。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练,练到晚上七八点回来,中午吃完饭也顶着烈日去篮球场,“只差抱着篮球睡觉了,他那时候最经典一句话是‘我没有女朋友,我只有篮球’。”
吕俊杰也爱篮球,但没有他那个毅力,“当时他为了练扣篮,天天穿那种很变态的弹跳鞋”;为了增强体力,早上起来举杠铃,“学校健身房随时都有他。”
为了把国内同好聚集起来互相交流学习,刘东升在2015年底组建了QQ群“中国格斗机器人联盟”,分享自己的制作过程。
与此同时,主办方极战在四处寻觅有制作经验的选手,他们通过这个群找到刘东升,邀请他参加2016 年9月在上海举行的国内第一个机器人格斗比赛。
冯秋红替丈夫激动了一阵,“他预想的比赛终于来了。”
一战成名
为参加比赛,刘东升设计了一台15Kg的弹射机器人,李叔帮他加工、改进,“第一代小奔牛就是这样诞生的。”
红河州有很多喜欢斗牛的少数民族,“奔牛”是红河州的精神象征,代表战斗、拼搏、奋进。
李叔和刘东升在车床加工店做机器人。图片来自网络
刘东升叫李叔一起去上海参加比赛,包吃包住包机票,李叔一开始不太相信,有点犹豫,儿子支持他,“去玩一下嘛”。
李叔去到一看,原来有这么多人玩这个,男女老少都有,有个人比他还大两岁。二十多支队伍,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机器人。“很多队伍都是这个大学那个大学,刘东升说‘我们是捡垃圾的草根’,结果上去一比被我们KO了。”李叔笑着说。
当小奔牛被别人打得不动了,他的心也揪起来。“动一下,动一下嘛。”他恨不得把手伸过去让它再动起来。
最后,刘东升赢得季军和1万元奖金。他打算分点奖金给李叔,李叔拒绝了,“做这个费钱,他也不容易”。
这次比赛,刘东升操控的小奔牛表现抢眼,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主办方邀请他参加正赛后的娱乐赛,让他一对二。他说:“太少了,五个吧!”下次比赛不知何时,不如一次性玩个够。
那场以一敌五的较量,对手们还没来得及一拥而上,刘东升先发制敌,逐一击破,完胜。这一仗让他成了圈内的名人。
这次比赛让李叔彻底“入坑”了,开始满脑子琢磨,“要做成什么样,才能打赢他们”。
其实对加工师傅来说,做机器人费时费力挣得少,并不是一门划算的生意。刘东升一开始去他那儿加工,不好意思问费用,让吕俊杰去问,李叔说“不用了”。
过去成天打交道的东西千篇一律,他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但这机器人新奇,能动,又能打架,“我不挣钱都行,我要看看它啥原理。”李叔说,做机器人涵盖“车钳铆电焊”,相当于将他毕生所学都用上了。
李叔干起活来一丝不苟,为一个几厘米的细节可以连续修改三天。有时候,他的车床加工店来了客人,他顾着捣鼓机器人,直接摆手赶人:“没时间!”
“刘东升是奔牛的主要设计者,但很多细节是李叔改进的,比如防护板的曲折度,看着很简陋,其实很耐打。”吕俊杰说。
这台60kg的第三代奔牛Plus,从2017年4月的北京分站赛一路打到10月的嘉兴总决赛,总共打了15场,基本没受什么大伤。
弹射板的材料一般用钛合金,防御性好,但不好维修,要么换,要么用几千度的高温烧焊。李叔为了省钱,用钢板代替,也便于现场修理。
刘东升说,奔牛Plus之所以造价低,主要都是“从李叔的加工费里省下来的”,李叔从汽修厂找了些比较旧的零配件,那块弹射板就是从一辆报废吉普车上卸下来的。
上次广州分站赛,弹射板被打断了,刘东升本来想换,李叔说补一下就好了,“反正只是个装饰,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们真的是最土最破的。”李叔羞涩中带着骄傲,“但这是我们的成绩,我们的荣耀。”
李叔在焊补奔牛plus的伤处。
他们最荣耀的时刻是在2016年跨年赛上夺得全国总冠军。
那次是车轮战,连续打了9场,从中午12点打到凌晨2点。“每场一打完,就赶紧修机器,节奏很快,压力特别大,精神绷得特别紧。那时候都想,哎呀赶快输!输了就可以休息了。”刘东升说,“但一上赛场,还是会拼尽全力。”
每次只有半小时维修时间,修到手瘫软,都顾不上吃饭。李叔毕竟年纪大了,到最后累得不行,在凳子上躺着眯了5分钟,比赛一下来,又“咵”一下立马起来修机器。
夺冠那一刻,他们第一反应是,“终于可以睡觉了!”
颁奖时,刘东升成为主办方极战FMB第一位名人堂选手,他既惊讶又感动。吕俊杰看到,这位相识9年的老友眼眶红了。
“能够进入名人堂的选手,一定是德艺双馨的,他的战绩和精神都缺一不可。”极战CEO张宏飞说,这是基于比赛成绩又高于比赛的顶尖荣誉。
世界冠军
总决赛季军争夺赛前,刘东升和李叔在做最后的检修。
总决赛第二天下午,是刘东升的第三场比赛,将决定他能否进入前三。中午他没有吃饭,一直在检查、改进、调试。这是他的习惯,全神贯注做事就没有心思吃饭,觉得吃饭会耽误时间。
刘东升主要担心奔牛plus的稳定性,这是气动系统经过改良后第一次投入实战,从前两场比赛来看,效果不太好。
为了防止电线松动,李叔特地用胶布固定。没想到还是出了岔。
在六宇速的旋转机器人步步紧逼下,奔牛plus受到巨大的外力撞击,一个插头被震松了,完全动弹不得。比赛匆匆结束。
其实上次广州赛,也发生过类似情况。为了改善零部件稳定性,刘东升设计了一台全新结构的弹射机器人,图纸都画好了,但算一下,成本要三四万,便作罢。
来到总决赛现场,他看到很多战队都砸重金,做了新的威力更大的机器人,让他压力很大。他预估,如果不出意外,打赢六宇速的胜算只有6成。
“旋转武器基本克制所有类型的机器人,因此大家都喜欢做。”而弹射机器人气动系统大,占空间重量,导致护甲薄、防护差。“大家都想赢,都做简单好打的”。
刘东升也想赢,但他想用难度更高的机器人去赢。“如果我也做旋转的话,国内做弹射的人就更少了,比赛就没什么看头。”
刘东升帮别人调试弹射机器人。
机器人格斗主要拼设计和操作。重庆分站赛上,刘东升和另一台弹射机器人打,完全“拼操作”,从头到尾打足了3分钟,是他打得最过瘾的一场比赛。两台机器人互相把对方弹起,像颠勺炒菜一样,大家都戏称“炒菜大赛”。
在张宏飞看来,格斗机器人本质是一种体育竞技,是人与人的智力和技艺的比拼。
“有些人喜欢看拳击,但总有人会受伤,格斗机器人就是把人类好斗好战的天性用文明的方式表达出来。”对刘东升而言,它最大魅力在于,能把脑海中的想象付诸实体,并在比赛场上完全发挥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对待一件事情了。“我觉得这会影响我很长一段时间,感觉人生完全变了。”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的爱好能做成事业,也从没想过自己一个乡下地方的人,可以站在一个万人瞩目的舞台上表演,跟全球的选手PK。他第一次有了实实在在的梦想——拿世界冠军。
冯秋红发觉,自从做机器人后,丈夫变得对生活更加有热情了,她很支持他的爱好,“一辈子总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趁着还年轻,先把梦想实现了,再去管生活的事情。”
有一回,李叔跟一个管工喝酒,对方拿活儿给他干,他不干,便说了他一顿,“一天到晚搞什么?是不是正当职业?” 李叔一听来气,骂道:“你真是土得掉渣了!”对方还在嘀咕:“又挣不着钱……”
有个朋友的老婆也质疑:“你们这个机器人造出来能干嘛?能不能洗碗?能不能扫地?你造那个才挣钱啊!”
李叔不愿与他们争辩,“我缺钱,但我不会掉死在钱里。”活到这个岁数,他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他的微信签名写着:50岁才找到我的价值,为了它冲锋!
他现在的生活充满愉悦感,每天高高兴兴的,晚上吃完饭散步,两三个小时都在琢磨,怎么做一台更优秀的机器人,打赢全国,打到世界去。
他看到外国人设备先进、结构合理,做得也比自己细致,他想跟老外交流,但不会表达,很着急。从总决赛回来,他就下定决心要学英语,找了个线上课堂,学音标拼读。
跨年夜上,他发了条朋友圈,希望2018年“在奋斗的人生道路上走得更精彩”。
责任编辑:黄芳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新闻报料:4009-20-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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