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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台湾漫画家蔡志忠:只要你足够自信,谁都伤害不了你

澎湃新闻记者 洪燕华

2018-01-04 17:31  来源:澎湃新闻

他向我们走来,红色的长发随着北京的风,肆意飘扬。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背着一个桥牌标志的包,瘦削的身体和姿态自带一股飘逸。
坐下,微笑,开口,一口闽南味的普通话,让人不得不侧耳倾听才不至于漏了哪句金句,也好,采访现场大家都放下手机,静静地,听他说。
你可以没见过他这个人,但是你一定见过他的画。
他是台湾漫画家蔡志忠,15岁起便开始成为职业漫画家,“蔡老师,我是看您的漫画长大的”几乎所有人和他寒暄问候都是这句话开场,此言不虚,他1983年开始创作四格漫画,已有《庄子说》、《老子说》、《列子说》、《大醉侠》、《光头神探》等100多部作品在49个国家和地区以多种语种版本出版,销量超过了4000万册。2013年9月,人民教育出版社推出首套“漫画版”中小学传统文化课程教材,共选择了蔡志忠漫画中的260个故事,编入教材。
“我是1948年2月2号出生,所以再过35天就是满70年。我一定可以活到85岁,所以还有5520天左右可以活,所以我不会花仅有的一点时间去赚我花不到的钱,不是吗?”
近古稀之年的蔡志忠对数字格外敏感,“我36岁就已经赚好了我可以吃方便面吃到85岁的钱了,所以我36岁就开始这一辈子从此再也不切割生命去换取名利。”
哦,差点忘记说了,我们此次采访的背景,是2017年12月29日中午,腾讯与敦煌研究院战略合作暨“数字丝路”计划发布会的前夕,双方计划将腾讯最新科技和泛娱乐文化生态与敦煌研究院科研成果深入合作,将敦煌打造成一个中国传统文化的IP,进一步扩大敦煌石窟文化在世界范围的影响,同时启动“数字丝路”计划,促进丝绸之路沿线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与交流,蔡志忠的身份是担任此次敦煌漫改项目的主策划。
蔡志忠坦言自己没有去过敦煌,“但我跟敦煌渊源很深,我收藏全世界最多的铜佛,一共有3520尊,在1993年我完成了佛学。”
他尝试把佛学画成漫画,“我到底要把佛头画成像《西游记》那样,衣服穿得很多像如来神掌那样留着胡子的佛陀?还是偏袒右肩,年轻俊美像《流浪者之歌》的小王子那样的印度形象?”
“我研究佛经、佛学,敦煌里面《药师经》变图、《金刚经》变图,还有佛本生、佛传的故事,我对这些的研究还是蛮多的。敦煌的经变图(把佛经变成连环插图化成一铺),这个好像是中国首创的。”
研究佛界的蔡志忠其实是天主教徒,3岁半从创世纪到耶稣复活都已经能背诵了,一生从不讲坏话、脏话、说谎,不做所谓非法事情。“从3岁半开始思考,到底我将来可以做什么?想要成为什么?4岁半之前从父亲送给我的一块小黑板找到了我的人生之路:就是画画,我很爱画、很会画、只要不饿死我就要画它一辈子,从那时候画到死亡为止。”
“我一天吃不到一个馒头,一天花不上20块人民币,只做自己最拿手、最喜欢的事情。”
“只要我活着,就是创作。”
“我一生最大的快乐就是创作,可以随心所欲的创作。”
“创作时,万籁俱寂,只听到笔碰到纸的唰唰声,那种快乐就像一个农夫秋天收割稻子,用镰刀把稻子割下来的愉悦声音。”

北京的冬季有点冷,但并没有冻住这位漫画家的思路,当天,蔡志忠和媒体聊了很多,他是一个话匣子打开就很难收住的人。
1.蔡老师您好,您觉得在大陆创作和在台湾创作文化氛围有什么不同,哪一种环境对您来说,会激发您灵感更多?
蔡志忠:我比较特殊,我一出生就是天主教徒,一岁就开始念《圣经》,三岁半的时候成为标准的教徒(要会背诵经文),还要遵守戒律等。所以,我到今天还不会讲谎话、骂人、脏话,不会做坏事。
我三岁半就开始思考,我不知道将来可以做什么,但乡下的小孩三岁半每一个人都很确定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在三岁半到四岁半时,爸爸送了一个小黑板,叫我识字,所以我四岁半的时候就可以开始看书。从那个小黑板中就发现,我很爱画画。我也很爱编故事,那时候我的大脑里面已经有100-1000个圣经的故事,包括耶稣、基督、摩西、诺亚。
所以从四岁半就开始很爱创作,我基本上都是1点钟起床,昨天比较忙,所以2点20分起床。我也很爱思考,思考中间就用0.1的笔在A4的白纸,写还有画。
那个沙沙沙的声音,我体悟到了那种快乐就像一个农夫秋天收割稻子,用镰刀把稻子割下来的声音。
所以我创作跟人在台湾或大陆都没有关系,人们常说中华文化“根留台湾”,其实中华文化根留每一个家庭。每个人生而为主,每一个人都要决定自己的未来。
我从小就享受到画画的乐趣,我到9岁看过了所有能够碰到的书,我发现了创作的快乐。
创作就像半个神,快乐是没得比的。画漫画跟写小说不一样,写小说要构思一整年,并且要花半个月一个月才能写出一章。画画是同时的,那种快乐没得比,你可以看得到,很多作家一辈子大概写30本书,但很多漫画家一辈子画超过300本,我画超过300本,有的画家最少100多本。
画画的快乐就像一刚播种当场就可以收割。当你在做自己最拿手最喜欢的事时,大脑会分泌多巴胺,这时你会达到一种不累、不困、不病、不饿、不死的境界。
我最高记录曾经坐在椅子上58个钟头,只为了完成一个动画片头,曾经42天没有打开门,只为了做一件事。只身到日本4年,画了40多本漫画《诸子百家》系列和《西游记》、《封神榜》、《三国志》、《水浒传》等4格漫画。
所以我很习惯一整段时间做一件事,自己一辈子做一件事,一辈子在做创作。如果哪一天我没有能力创作,我觉得不如死去,活着就是要创作。
亚里斯多德说:优秀是一种习惯。对我来说,创作是一种习惯,如果不能创作我很不习惯。
2.画有超越语言的能力,您画的很多都是传统文化的东西,比如说《诸子百家》、《唐诗宋词》之类,能不能帮外国人认识我们中国传统文化?
蔡志忠:已经有49个国家出我的书了,目前世界排行第一的普林斯顿大学,成为我所有作品的全球总代理。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就是爱因斯坦、《美丽心灵》数学家约翰·纳什和全世界最厉害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后半生研究和终老之处。
1992年,普林斯顿曾邀请我到学校演讲,将来有一天,我会到普林斯顿大学住校,主讲东方哲学和禅宗。
我已经把漫画《诸子百家》系列推展到极致了,延着国家推动的一带一路,现在已经有蒙古国语和维吾尔语的漫画版本,将来还会有中亚五国的版本。
我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我不是画漫画,我是在画核心精神。为什么我的画会让人家喜欢看,是我用很少的字讲出儒家精神、道家精神、禅宗精神,我讲得比较简单。
儒家是人与人的和谐,道家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禅宗是人与自心的和谐,它用的语言当然不一样。
如果一个人终其一生能办到人与人的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与自己心的和谐这三件事,那么EQ就会很高,跟谁合作都会很愉快。
3.现在文化表达方式越来越丰富,漫画能变成电影、动画片甚至走向大银幕,IP这个词非常火,您本身也拥有很多作品,这个变化的过程中您有什么样的观察和思考?
蔡志忠: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闭目想一想,人生在世,我们为这个世间留下什么?5000年历史的中国,真正留在我们心中对文化有贡献的人到底有几位?其实并不太多,著名的画家、书法家或者哲学家,每一类大概100来个,从顾恺之到张大千加起来120个,其他的画家大都可以忽略,诗人也一样,极其有影响力的诗人很难算超过100个,最火的大约20个,书法家也一样。
我们有幸来这一辈子,当然要世界因我而改变,留下好的东西。
我认为成功不是你在世拥有什么地位和财富,这些都带不走,你成功的定义就是,你做出了什么,让多少人、多长时间获益?
例如王之涣写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20个字就留名1000年。张继写的,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这28个字,直到目前依然走在文化创意前列。
全世界把自己活成最有价值的人,我认为是诺贝尔,诺贝尔只留下大约7亿人民币,但他造福了117年超过1000个诺贝尔奖得主。
我认为最可惜的就是乔布斯了,乔布斯大约比诺贝尔有钱100倍,但他去世之前什么都没做,100年~500年后,乔布斯充其量只是一个不如尼古拉斯·特斯拉的世界名人,尼古拉斯·特斯拉至少比他厉害。
卡耐基在全世界留下了3500座图书馆,洛克菲勒留下了洛克菲勒基金,除了美国,洛克菲勒基金支持第二多的国家就是中国,在1915年中国成立洛克菲勒基金,1919年成立协和医院、医学院,拨款改造燕京大学等13个大学,聘请德国考古团队到中国考古,发现了北京猿人。
我们没有能力成为诺贝尔、卡耐基和洛克菲勒,但创作者可以成为张继、王之涣。
我们应该尽可能留下自己的智慧,让后人受益。
4.您2012年的时候,就跟腾讯有过合作,腾讯这次和敦煌携手启动“数字丝路”计划也邀请您参加,对于这个项目,您有什么样的感触?
蔡志忠:我在2012年3月就开始和腾讯合作,做了他们平台首席顾问两年,跟腾讯合作是相当愉快的。
我知道世界上不是只有Google可以拍wellcome,中国授权给了腾讯。我2012年就知道腾讯做得更地道,不只是拍街道而已,腾讯可以从街道进入屋内、上楼进入房间,镜头推向一个柜子,打开柜子里面特写一个宝物。
刚才我跟敦煌研究院王旭东院长讨论了一下,为了保护文物,有一天一定变成虚拟现实的敦煌石窟。台北故宫每次展出字画3个月,就必须收藏3年以上,所有的纸制文物都怕光,经常暴露的古画都已经变成褐色了,像《郭熙早春图》早已经变成黑咖啡色了。敦煌石窟的壁画泥塑也一样,泥塑佛像怕振动,壁画怕游客呼吸所带来的湿气。
数字四维虚拟博物馆,虚拟会比真实效果还要好,你可以抚摸它,可以旋转360度。如果所有的文物景点都变成四维,例如将北京法海寺打造成由大数据建构的数字博物馆,会很详尽地告诉你这尊是什么菩萨?每一尊菩萨有什么特殊典故?
我去过运城旁边的永乐宫,到现场不如四维虚拟博物馆讲得更详细。
腾讯做这件事等于保留中华文化使它发扬光大,我猜如果它马上做成3D的四维图书馆,四维的莫高窟,免费开放给全世界所有的人观赏,一定非常震撼。如果说世界七大奇迹,那么敦煌石窟可以称为第八个世界奇迹。
5.您一生中最大的快乐是什么?
就是创作,而且可以随心所欲地创作,凡事把它做到止于至善,你出来的结果都比你期待的还要好5-10倍。
你看我们拍过动画电影,拍第一部创有史以来台湾最高票房记录,没有出过书出第一本又创台湾最畅销的书。
我学打桥牌第一年可以在台湾拿冠军,那时候台湾冠军等于亚洲冠军,我拿过2次亚洲第一名。
6.如果被伤害,您会怎么处理?
我应该没有(被伤害),因为我从来都是弱势者,我是乡下人。我初中没有毕业,只读到初中二年级,我不会觉得人家看不起我,是对我的伤害。
比如像23岁时,我想追电视台最年轻的女导播,我觉得私底下偷偷地跟她说我喜欢你,明天请你看电影,很逊、很没种。
有一天早上,我等所有员工都上班了,拿一束花走进去大办公室,当众人的面送她一束花。会有什么结果呢?
第一她可能往我身上丢,
第二她可能往垃圾桶里丢,
第三她可能对你微笑。
如果追求女朋友被拒绝,难道就是我的失败吗?没有。是谁失败还不知道?等着瞧吧,看她以后嫁到哪里去?
如果公司要开除我,难道是对我伤害吗?等着瞧,看到底是公司受伤害?还是我受伤害?
只要你够了解自己,自信心够强,没有谁伤害得了你。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银行卡里有多少钱,人家说你很穷,或很有钱,银行卡里的钱不会增减分毫。
能力也一样,自己的能力自己最清楚,人家说你很有能力,或没有能力,我们的能力也不会增减分毫。
除非我们不知道自己银行卡有多少钱?自己的能力到底好不好?如果你够自信、够了解自己,谁都伤害不了你。
蔡志忠的画,横屏看效果更佳,蔡先生说他的画是用“有”去画出空无境界(本文图片均由蔡志忠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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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田春玲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新闻报料:4009-20-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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