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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湃

杨军:考古其实就是猜谜语

刘玉侠

2017-12-08 09:12 

“考古很辛苦,收入也不高,是什么力量让你一直能维系对考古的热情?”
“是,它就像一个谜语,你发现了它,就非常想去解开它,想知道谜语背后的故事。”
11月28日晚,杨军在思想湃现场给大家做了一场很有内容的演讲,带领大家一起去解开海昏侯遗址的千年之谜。
发现:海昏侯遗址险里保全
2011年3月23号,杨军正在家里给家人做饭,突然接到单位打来电话说,在铁河地区,有几个村民报告那里的一个“山墩墩突然长高了”,并且发现一个非常深的洞。听到“铁河”这两个字,杨军立刻眼里放光,因为铁河位于南昌北六十公里的地方,《汉书》和《豫章记》里都有记载说,这里曾是当时的昌邑王——海昏侯待过的地方。并且,杨军之前也去过那个地方处理一些盗墓相关的案件,发现过大量的汉墓。
杨军立刻放下手中的锅碗瓢盆,驱车前往。洞口实际位于南昌市老城区北面大约不到六十公里的地方,其北面靠近鄱阳湖,东面靠近赣江。赶到山头上的杨军发现,一个大洞深不见底,足足有15米深,那天晚上,大家就基本判断这是一个高等级的西汉大墓。
第二天,他带领一群考古队员开始进入“洞穴”一探究竟。在坐着打井师傅的轱辘车往盗洞下沉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很奇异的香味,正常来说,2000多年的洞穴是不会出现异味的,这股奇异的香味,杨军也是第一次碰到。凭借多年的考古挖掘经验,杨军推测,这肯定是个有很多谜的墓葬。
随着考古工作的慢慢开展,这个深15米的盗洞之谜随之浮出水面。根据现场的勘探情况,杨军介绍说,这个盗洞的是一个还蛮专业的现代盗墓贼所挖。但是一无所获的盗墓贼犯了两个错误。一个是搞错了墓葬的主墓和夫人墓的位置,一个是将盗洞打在了椁室中央,而那恰是东西室的过道,并未放任何宝贝。于是,盗墓贼的不幸成就了海昏侯墓的幸运。
图片中所示为盗洞的位置
其实,除了这个悲催的现代盗墓贼对墓葬充满兴趣,古代盗墓贼也来此光顾过。杨军指着一把“纸灯盏”说,“这是盗墓贼留下来的”,根据检测基本可以确定这个盗墓贼是五代时期人。而这个盗墓贼一无所获的原因是:技术达不到。当时是东晋时期,南昌地区发生了一次大地震,这次地震的强度和烈度非常高,把整个海昏侯的椁室都给震塌了。而已经进入椁室西北角的盗墓贼发现,坍塌的墓葬里充满了水,由于古代不具备水下盗墓的条件,所以最后只能放弃。
沧海桑田,经历众多劫难的墓葬依旧完好。在清理被盗墓贼砸碎的残片时,队里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一行刻字:昌邑九年造。结合之前的一系列的文献推测,墓主人的身份最终被揭晓:西汉海昏侯刘贺。
见证:海昏侯墓葬的地下奢华
在历史上,刘贺是一个有传奇经历的人。爷爷是汉武帝,奶奶是倾国倾城的李夫人,爸爸是第一代昌邑王刘髆。
但是,随着政权争斗的紧张。霍光作为当时的大将军,指责他:荒淫无度,乱汉制度,做过1127件坏事等。在位27天,他就被从皇帝位置上拉下马。从山东的第二代昌邑王到汉朝的第九个皇帝,后又重新回到昌邑国当了十年平民老百姓,最后到海昏侯国南昌,当了四年的海昏侯。年仅34岁,便病死了。
尽管英年早逝,平生诸多不如意,但是墓葬却建得异常豪华。
“这是刘贺的主墓,高7米。整个墓穴400平方米,甲子型”。杨军给我们展示了海昏侯墓里的重达100多公斤的黄金(马蹄金、麟趾金、金饼、金板等),各种玉器(玉璧、玉瑗、玉圭、玉具剑上的玉首、玉格),还有非常珍贵的琥珀,虫珀等。除此之外,颇具史料价值的历史文物给文化界提供了重要的实物支持。一个侯,为何有这么豪华的墓葬配置呢?
海昏侯墓中出土的马蹄金
杨军介绍说,这和他传奇的复杂经历密切相关。一个做过皇帝、平民和侯的人,他有这么多文物和随葬品,一部分是他从宫廷带出,一部分是他继承第一代昌邑王所得,还有一部分是他当海昏侯时所用物品。
说到此,杨军还补充了一个不得不提的政治原因,当时皇帝嫌隙他活着的时候坏事做的太多,不宜立嗣要除国。这意味着,刘贺死后,其家人就变成了平民老百姓,海昏侯那些带有王侯标志的遗物,他的家人就不能够再享用了,又不能流于市面,所以,只能全部埋进坟墓。
推测:刘贺不同于历史记载的另一面
这些出土的文物除了展示汉代的辉煌文化,同时,墓穴里还出土了一些颇能显示刘贺文化艺术修养的文物器具。杨军给大家展示了出土的五把琴。“这些琴是非常珍贵的,马王堆才出土一把。这对中国音乐考古史具有重要的贡献,从另外一方面也显示刘贺其实是个非常爱音乐的人”。
“不仅如此,他还有收藏的爱好,这是蒸煮器,这里面的残留物是芋头”。“这是温鼎,就是火锅。是南昌瓦罐汤的前身”。
“这是镇,古代西汉人席地而坐,四周的席子,要用镇来压四个角;这是烙马印,海昏侯喜欢骑马,他家的马多,都盖上的大印;这是棋盘;这是墨匣;这是陶器;这是虫草类的中药材……”。
海昏侯墓中出土的铜镇
台上的杨军耐心细致地给我们展示海昏侯墓葬群里发掘的一系列生活文娱用品,最后他和大家一起畅想了一个不同于历史记载的海昏侯:他是喜欢读书的,经常涂脂抹粉,吃着火锅,喝着酒欣赏着音乐的人。被贬苦闷之时,就经常下着围棋,修身养性,野外骑马散心,偶尔弹着琴,练着书法,吃吃虫草养养生。最后死在夏秋季节,临死前吃点香瓜子,还不吐籽。
尽管杨军在上面介绍的兴致盎然,但是仍旧挡不住一个疑问涌上心头:这些出土的文物难道真的能代表他的精神修养,乃至为他的历史形象翻案吗?
杨军介绍说,并不能,他在历史上确实有很多不合规矩的一面,这是肯定的,但是就人的多面性来说,“我们通过考古带领大家看到一个文献没有记载到的刘贺,就是他独特的一面,这也正是考古的意义所在,用科学的方法去发掘一些东西,从而改变我们的已有认知”。
对于观众们的好奇,杨军尽可能条分缕析的解答,但是一个遗址的发现,其价值和秘密可能需要几代人去追索开掘,而海昏侯遗址的更多谜题,还有待时间给与答案。
对话杨军:
Q1:能跟我们描述一下你眼里的考古工作吗?
A:其实是很辛苦的,有时候经常一两个月不着家。清理工作就更单调了,有时候清理出来一件文物需要一两个月,这很需要耐心。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那是锻炼身体。
Q2:做考古工作,需要哪些素质?
A:首先要不怕吃苦,耐得住寂寞。认认真真的态度,持之以恒的坚持。当然,科学的训练必不可少。
Q3:马王堆汉墓古尸肚子里也有香瓜子,那时吃香瓜子是一种流行吗?
A:刘贺是吃了香瓜子,马王堆汉墓古尸她死之前也吃了香瓜子,但是至于为什么吃香瓜子,这实际上还是有待我们破解的谜。但是有传言说他是吃了有毒的香瓜子死的,这一点暂时没有证据。
Q4:在挖墓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
A:这个还真没有,《盗墓笔记》、《寻龙诀》是文学作品,是要吸引眼球的,那不是真正的考古。
Q5:平时工作中有一些有趣的事吗?
A:经常大家会自己找乐子,比如调侃那个负责清理钱币的同事,说他提早过上了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生活。有时候也会有的同事喜欢和一些小动物聊天,聊一些今天的新发现。
Q6:如果不做考古工作,你会做什么工作?
A:因为职业原因,我平时比较喜欢分析预测,所以如果不做考古,我可能会去专心做股票。
Q7:每天挖墓会对自己的生死观有影响吗?
A:首先,我要厘清一个概念,考古不是挖墓,挖墓只是考古的一个部分,考古是一个聚落的概念,它是以遗址为单位而不是以墓葬为单位的。其次呢,说到生死观,我觉得不会因为挖墓而影响到我,我一直都觉得生死乃自然规律。
Q8:为什么这个海昏侯墓是盗墓贼比考古所先发现呢?是不是盗墓贼比较厉害?
A:不是说盗墓贼比我们还厉害,不是这样的。我们国家的文物工作方针是“保护为主”,就是一个遗址如果没有遭到破坏,是不允许挖的。这种情况下,就是考古队知道,也不会去挖,国家也不允许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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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毛玮静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新闻报料:4009-20-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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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相忘于江湖kxy
    2017-12-08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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