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垄断的代价:荷兰为什么拿纽约曼哈顿换一个印尼小岛

朱乐仲

2018-01-01 09:41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历史上,为了垄断印度尼西亚全境的肉豆蔻贸易,荷兰与英国兵戎相见,最后荷兰以远在北美洲的新阿姆斯特丹作为交换,从英国人手中换取了印尼的卢恩小岛,取得了对肉豆蔻的绝对垄断地位。
这段历史再往前追溯一点,1626年“海上霸主”荷兰从印地安人手里取得曼哈顿岛拥有权,命名为“新阿姆斯特丹”。
再往后追溯一点,1664年荷英战争,英国通过印尼小岛的交换从荷兰手里取得“新阿姆斯特丹”领土,命名为“纽约”。
没错,彼时的新阿姆斯特丹就是今日纽约,确切说是纽约的曼哈顿。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荷兰还是会做这个选择吗?
《时光的秩序》一书做了这样的回答——当时的荷兰人是生意人中的生意人,让荷兰人从头再做这个决策,依然会是同样的结果,因为垄断贸易的利润太高了,当时的新阿姆斯特丹只是一个什么资源也没有的小渔村。
关于垄断,你可能需要知道更多。
为什么大的石油公司都来自于欧美?
今天绝大多数巨无霸公司来自哪几种垄断公司形式?

从《时光的秩序》以下篇章,你会找到答案:
1660年一幅油画描绘的荷兰一港口
垄断:不是这么垄断,就是那么垄断。

——盈亏的历史,反竞争的历史。
1.盈利模式的历史阶段:
从今天回望历史,资本主义发展分了3个阶段:
贸易资本主义阶段(前工业革命时代),欧洲封建后期至工业革命前,大约是在1200年至1750年,这个阶段的特点是通过贸易交流各地区的土特产赚取利润,“成本和费用都高,风险大,利润率起伏大,净利绝对值低”,借贷复式簿记产生,《资产负债表》出现,产生了银行和“带刀”的世界性贸易公司。
工业资本主义阶段(工业革命时代),工业革命至信息革命之前,大约是在1750年至2000年,这个阶段的特点是科学管理,《利润表》从《资产负债表》中的正式分离,大规模生产提高效率,盈利方式以扩大生产规模为主,重点在“销售额最大化”。
信息资本主义阶段(后工业革命时代),或许就是现在,特点是客户比卖家还明白,大规模生产带来的效率提高往往失效,盈利方式以摊薄管理成本为主,重点在“成本费用最小化”。
2.利润的历史,反竞争的历史
不论怎样划分时代,利润的历史就是一部垄断的历史,反竞争的历史,是和竞争不断斗争的历史。至少今天还是这样。
3.贸易资本主义阶段(前工业革命时代)的利润表的特征:是没有利润表这句话有一点标题党了,实际上这个阶段现代意义的《利润表》还没有从《资产负债表》当中正式分离出来,股东分红是通过前后2个财务期间的《资产负债表》所有者权益的差额来实现的。更早则是按照某个协定,执行协定内容的一单一议。
这个时代类似于资本主义的蛮荒时代,成为企业家的首要条件就是必须先是带枪带炮的草莽英雄,“管理层”每年能给董事会一个《资产负债表》已经是非常专业了。
另外,《利润表》是和成本会计一起成长的,只有出现了以提高效率为管理目标的标准产品才有把《利润表》从《资产负债表》中分离的要求和动力。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只
这个阶段是资本主义的萌芽,一切都是探索的过程,盈利的前提是绝对的垄断与足够的利润冗余。从十字军东征工业革命开始的这一阶段,盈利始终与暴力相伴,目标就是垄断,而且一点也不文明。这一点从威尼斯共和国的发家史,到英国和荷兰的东印度公司的船坚炮利,欧洲各国对亚洲香料贸易的垄断,都可见一斑。
所以这个时代的几个显著特点就是,武器+特许经营状,核心目标是绝对的垄断权,信息透明度也极差。举几个实例或许就更加清楚了。
(1)佛罗伦萨的美地奇家族
由于佛罗伦萨正好位于欧洲各国及分教会去往教皇国的关键路径上,所以教皇的税收都由美地奇家族创办的银行包办了,这当然是垄断生意。
(2)威尼斯共和国的崛起
十字军东征共进行了8次, 前几次都是各天主教国家的骑士兵团经过拜占庭的君士坦丁堡杀向耶路撒冷的,但从第四次起,由于拜占庭东罗马帝国担心引火上身,毕竟是一群乌合之兵经过国境啊,所以这条陆路通道已经无法通过,去往圣地的最后一站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威尼斯共和国的身上。发明意大利簿记的威尼斯商人是商人中的商人,1201年执政官恩里科·丹多洛(Enrico Dandolo)第一时间与教皇的特使签订了特许经营状,规定十字军在敌国所得的一半归威尼斯所有。这当然也是垄断生意。
(3)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规定的教皇子午线
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Treaty of Tordesillas)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西班牙担心其他国家加入发现美洲的竞争,经过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祖籍西班牙)的协调,与葡萄牙两国于1494年签署的瓜分世界的垄断协议,实际是从教皇处得到的特许经营执照。
(4)香料贸易和世界上第一家公司
在亚洲人看起来未免可笑,欧洲人冒着生命危险,死拼活拼争夺的是来自亚洲的香料,其实香料具有垄断的前提条件,它生长在其他地方生产不出来的神秘小岛上,如印度尼西亚班达群岛中的卢恩小岛上的肉豆蔻(Nutmeg)。
卢恩岛是17世纪初英国人通过英国东印度公司(1600年成立)建立的第一个海外殖民地。当时执政的詹姆斯一世(公元1566~1625)称自己为“英格兰之王,苏格兰之王,爱尔兰之王,卢恩之王”的四国之王,可见卢恩岛在英王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1623年卢恩岛地图
在此之后,荷兰人也成立了荷兰东印度公司(1602年成立),荷兰人为了垄断印度尼西亚全境的肉豆蔻贸易立即与英国人兵戎相见,最后以远在北美洲的新阿姆斯特丹作为交换条件,从英国人手中换取了卢恩小岛,取得了对肉豆蔻的绝对垄断地位。
大家现在都知道了,新阿姆斯特丹就是今天的世界金融中心纽约,确切说是今天纽约的曼哈顿。
我有位荷兰朋友Rein Werkhoven,他是一位知名建筑师,荷兰fonyu studio丰于建筑设计工作室的创始人,他每提此事都表示抱憾。其实,当时的荷兰人是生意人中的生意人,让荷兰人从头再做这个决策,依然会是同样的结果,因为垄断贸易的利润太高了,当时的新阿姆斯特丹只不过是个什么资源也没有的小渔村。
1626年荷兰从印地安人手里取得曼哈顿岛所有权,命名“新阿姆斯特丹”,图为新阿姆斯特丹水彩画,纽约市政档案馆藏品
1664年英荷战争后,英国接管新阿姆斯特丹,约克公爵詹姆斯二世将之更名“新约克”(纽约),此为“公爵规划”纽约地图
记得2002年去阿姆斯特丹旅游,导游说荷兰东印度公司是世界上第一家股份公司,加上股份这两个字或许是对的,不然第一家公司的头筹非意大利人莫属,1211年的佛罗伦萨银行的账簿已经有了清晰的证据,1492年的哥伦布航海大事业也已在历史上录得了公司的实际。到荷兰东印度公司成立已经是1602年的事了,英国东印度公司也是差不多同一时间成立的,不然也不会有上面的“英荷卢恩岛肉豆蔻之战”了。
再顺便说一句,上面讲的四国之王詹姆斯一世就是1688年英国光荣革命的玛丽女王的爷爷,也就是詹姆斯二世的爸爸。英国人也是有意思,爷爷才刚刚拼了老命用卢恩岛从荷兰人手里把新阿姆斯特丹变成了纽约,孙女转手就把荷兰孙女婿变成了英国国王。一般的中国人都会摆出一种表情,叫做“愕然”。
难怪为了商业利益可以大义灭亲的英国及其众多英属海外领地都是今天世界级的商业精英的青睐之地,比如前一被媒体闹得沸沸扬扬的李嘉诚迁册的新址英属开曼群岛。
1776年的纽约
(5)带刀的贸易公司
这一时期有两类公司最为著名,一类是具有特许经营权的炮舰掩护下的贸易公司,还有一类就是银行,上面列举的公司都属于这两类。
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后的国家大多都属于民族国家,银行作为民族国家的命脉一直绵延至今,有一种历久弥新的感觉,但某家银行属于某个国家的银行的概念或许有可能会变得模糊起来,这个我们还要观察。
古代的贸易公司转型的最好实例就是石油公司,石油公司的盈利模式除去有技术以外是和产油国之间的利润分成协议。这就是为什么大的石油公司都来自于欧美的原因。中东和非洲的产油国为了平衡利益关系,中国的三大石油公司最近也异军突起。俄罗斯的产油技术落后及因为自家的石油已经足够采的了,才没有在世界上驰骋,但如果你分析一下2015年利润排名前十的俄罗斯国家天然气及石油公司就知道垄断的厉害了。
还有一个情况就是技术先进的日本由于是战败国的原因,受到美国控制始终没有世界级的石油公司出现。后面对大公司的分析中我们会了解到,今天的绝大多数巨无霸公司来自这两种古老的垄断公司形式。
4.工业资本主义阶段(工业革命时代)的利润表:
(1)瓦特和博尔顿
1769年,瓦特获得了蒸汽机的第一个专利。到1800年专利期满,已经有500台瓦特蒸汽机在工作。瓦特的成功不仅使他个人成为一个富翁,更重要的是为现代工业奠定了长远的基础。要是没有与博尔顿的合伙公司,瓦特可能与那些发明飞梭和骡机的发明家一样陷入困境。1776年,博尔顿•瓦特公司开始蒸汽机的商业化生产。博尔顿承认,“如果只为3个国家去进行生产是不值得的,但如果为全世界生产就非常值得”,相信博尔特已经找到了“销售额最大化的”利润秘笈。
前工业革命时代的特点是发现,是对地球上现有财物的掠夺,或者通俗一点讲就是抢夺别人的土特产,如英国人和荷兰人都感兴趣的肉豆蔻生意。工业革命时代的特点当然就是发明了,比如瓦特发明的这个蒸汽机,是凭空创造出来的发明。
“工业革命时代”的之所以有这样的特点,是因为船坚炮利做生意的商业模式代价越来越大,信息的不断透明化,你能造佛朗机大炮,过几年我也就会了,你能造马克西姆机枪,过几年我也会了,还加了新的功能,炮口枪口调转180度原来的施暴者立刻就麻烦的不行,这可是要命的玩意啊。做个生意当然不想把命也丢了。
而且瓦特发明蒸汽机的一个隐含意义就是,生意的形态不再是以交换土特产为标的物了,而是售卖大宗的标准化的经过制造的产品,而且这个产品产出的效率还在不断地提高着。
再回到我们之前提到的两张《利润表》,第一张《利润表》算出了盈亏平衡点是5个亿的销售额,第二张10个亿销售额的《利润表》得出的结论是随着盈亏平衡点的突破,利润就会持续的增长。那么,只要把销售额不断地提高,利润就会大幅提升。利润似乎一下子就从地底下冒了出来。这是工业革命时代利润的典型特征。
(2)工业革命时代的利润表的特征:销售额最大化
工业革命时代的象征性标志物(ICON)就是瓦特发明的那台机器,围绕着这台机器每个公司又配置了为这台机器快速高效运转的一班人马。按照成本会计的算法,只要超过盈亏平衡点,你就赢了。所以扩大销售额是各个公司的最高指导原则,似乎只有在盈亏平衡点上挣扎的公司才会考虑费用的节省,甚至人们形成一种观念,能花钱的好公司。
不论是“福布斯”、《财富》还是“胡润”……众多的财富排名公司衡量公司排名的第一指标就是销售额,不管你是否偶尔有一两年亏损,只要销售额最高,你就是世界第一名的公司,因为人们似乎相信销售额最高了,利润早晚都能赚回来。
所幸的是最近的福布斯排行榜已经按照综合排名来计算谁是冠军了。
工业革命时代是更加注重成本会计,更加注重利润表,更加注重通过销售额最大化,减掉固定成本和管理费用的时代,是从报表上追求利润最大化的时代。

这个时代如想获得高额利润,虽然不像前一个时代要打打杀杀,但盈利的诀窍:“垄断”依然无处不在,只不过换了面目。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时光的秩序》,朱乐仲著,机械工业出版社2017年9月出版)
责任编辑:洪燕华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新闻报料:4009-20-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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