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王储四面出击内外立威，须防勃勃雄心模糊了改革方向

上周日，沙特国内掀起“反腐风暴”，不仅打破了数十年来“刑不上亲王”的规定，而且抓捕了沙特最有权势和财势的一批人。这次反腐行动，普遍被视为是穆罕默德王储全方位改革“组合拳”中的重要一环。

事实上，2015年以来，沙特内政和外交就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政治上，萨勒曼国王通过两次换储和“火箭式提拔”，将儿子穆罕默德·萨勒曼扶上王储的位子，“子承父业”将首次代替“兄终弟及”的王位继承模式；军事上，沙特四处出击，卷入叙利亚内战，越境打击也门胡塞武装，组建针对“伊斯兰国”极端组织（IS）的反恐联盟；外交上，沙特相继率众与伊朗和卡塔尔断交；经济上，由于国际油价大跌，依靠油气出口的沙特经济遭受重创，导致其今年上半年外汇储备一度跌破5000亿美元。

面对内外挑战，作为“80后”王室第三代“掌门人”，穆罕默德·萨勒曼去年推出“2030愿景”，试图通过国防、外交、经济和社会改革的“四轮驱动”，塑造自己“大胆改革者”的形象，实现沙特的政治和社会转型，为将来王权的平稳交接扫清障碍。

在国防领域，穆罕默德作为国防大臣，对外加强与美国的防务合作，努力建成独立的国防体系，与美国签订了1150亿美元的军火订单。为加强沙特的防空能力，沙特同时引入美国“萨德”系统和俄罗斯“S-400”系统。

对内，穆罕默德王储加强对军事力量的统一领导。长期以来，沙特的军事力量分为军队、国民卫队和警察三部分，穆罕默德于2015年将国民卫队和陆军派往也门作战，以夺取对国民卫队的指挥权。沙特近期成立反腐委员会后，数十名王子和高官落马，包括前国王阿卜杜拉的儿子、国民卫队队长穆塔布·本·阿卜杜拉，以巩固王储对军队和国民卫队的领导。

在外交领域，穆罕默德王储推动沙特从战略防御向战略进攻的方向转变。IS被打败后留下权力真空，伊朗在伊拉克、叙利亚的军事影响力上升，并通过与也门胡塞武装和黎巴嫩真主党千丝万缕的联系，扩大在阿拉伯事务中的发言权。近期黎巴嫩总理匆忙飞往沙特，以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伊朗和真主党的威胁为由宣布辞职，沙特和伊朗的外交博弈恐将升级。沙特近期恢复对也门的空袭，并在东非、中亚等地区加强与伊朗的竞争。为防止阿拉伯阵营出现“墙头草”，沙特不惜与卡塔尔断交。

在经济领域，穆罕默德力推“2030愿景”计划，大刀阔斧推进改革，将产业结构从石油经济转向新能源、矿业、航运等多样化经济；建设高科技产业园，在红海和亚喀巴湾投资5000亿美元兴建工商业新城；大幅引进外资，发展私营企业，包括计划出售阿美石油公司的股权、甚至在海外上市。

在社会改革领域，穆罕默德王储积极笼络青年群体。目前，沙特约70%的人口在30岁以下，青年人要求推动社会改革、保障妇女权益、惩治腐败的呼声较高。为此，穆罕默德鼓励妇女参政议政，允许女性驾车和到体育场观看比赛，甚至允许学校开设女生体育课。此外，穆罕默德还提出要对所有宗教开放并建立“温和伊斯兰国家”，一改沙特长年来宗教保守的旧形象，塑造沙特改革、创新、包容和多元的新形象，探索阿拉伯国家社会改革的“沙特模式”。

长期以来，沙特形成了强大的利益集团，数十年的“老人政治”导致阶层固化现象严重。在强大的“反腐风暴”中，穆罕默德王储敢于向权贵说不，甚至逮捕前国王直系孙子——沙特首富瓦利德，旨在“敲山震虎”，表明其敢于碰硬的决心。

当然，沙特推动全面改革所面临的挑战不小。目前改革在基层民众当中已形成了共识，但在王室内部和宗教上层尚未形成共识，甚至遇到了既得利益者和保守派势力的掣肘。对内四面出击，启动全方位改革，须得顾及沙特的国情，而对外四处树敌，不仅可能打破沙特王室内部和本地区脆弱的平衡关系，而且会使沙特改革的方向日益模糊，反而使改革面临巨大的风险。

沙特政府和穆罕默德·萨勒曼王储想要树立权威，还需要从制度上反腐并稳步推进改革，妥善解决“改革、发展和稳定”的三者关系，以避免陷入国防、外交、经济和社会综合改革道路上可能出现的陷阱。

（作者系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副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