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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范

独家|本届普利策音乐奖得主杜韵将在上海演出,我们专访了她

澎湃新闻记者 廖阳

2017-04-20 16:28  来源:澎湃新闻

 
专访音乐家、2017年普利策音乐奖得主杜韵。澎湃新闻记者 张敏 编辑 龙景(05:46)
不少人觉得杜韵不像上海女孩,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像。
得了普利策音乐奖后,媒体都用“上海姑娘”为她冠名,这让这个性格大大咧咧、十分爱笑的双子座女孩感觉诧异,“我就这样成了上海姑娘的代表?”
杜韵。  张敏 摄
4月10日,第101届普利策奖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揭晓,旅美华人青年作曲家杜韵凭借歌剧《天使之骨》,获得了音乐奖。这也是普利策史上首位斩获音乐奖的华人女性。
巧的是,杜韵将于4月22日出席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的“时间的种子”展览开幕式。作为其中一位研究员,杜韵将进行现场表演。她会和一众沪剧爱好者、爵士钢琴家合作,将上海文化的两个标志——沪剧、爵士糅合展示。
灵感来自一本有关人口贩卖的书
为了准备展览,杜韵特意从纽约提前飞回了上海,澎湃新闻记者也见到了这位普利策奖新晋得主。
“我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得奖。”收到朋友发给自己的获奖短信,杜韵正在阿布扎比参加一个高峰文化论坛,还以为是愚人节的延长版恶搞。那天,作曲家谭盾也在场。
与常见的歌剧不同,《天使之骨》讲了一个人口贩卖的故事:一对受伤的天使掉进一户经济困窘人家的后院,被一对夫妇抚养,痊愈后,它们的翅膀被剪掉,还被关起来用于娱乐和展览,夫妇从中渔利。
《天使之骨》海报 本文部分图片来源于杜韵个人官网
这是杜韵的第二部歌剧,由纽约原型艺术节委约,去年1月在纽约首演。
从有创作想法到正式首演,杜韵等了七年。她的灵感来自一本有关人口贩卖的书,“一提到人口贩卖,我们觉得离自己很远,会觉得这是东南亚、东欧、南美的问题。实际上,人口买卖始终存在。”
杜韵观察,即便是当下的纽约新泽西州,也有人口贩卖,而贩卖会引发很多后续的社会问题,比如卖淫。杜韵希望,借助一方舞台,把人口贩卖的问题放在台面上讨论,“《天使之骨》就讲了这些女孩的心路历程。”
普利策奖对这部作品的评价是“大胆,将声乐和器乐元素融合起来,风格多变”。
这部歌剧无缝融合了中世纪复音、独立摇滚,甚至达尔姆施塔特的现代主义。剧中四位主演的音域各有不同,其中三位偏歌剧唱腔,还有一位是朋克歌手的声线。观众能从中体会不同质感的声线,不同层次的表演,各式各样的音乐类型。
“但在创作过程中,我很少考虑风格问题,我只考虑一个问题:什么样的音乐风格能与这个故事相适宜。”杜韵说。
在阿联酋接受采访时,当地人和杜韵说人口贩卖在迪拜是非常大的问题,希望她能把作品带到当地去演。这瞬间让杜韵意识到,先锋艺术家也可以有社会功能,有社会功能不等于媚俗。
“我们这个圈子,有些作曲家会说,写音乐尽量不要有信息,否则不纯正。但都21世纪了,局势动荡,作为世界公民,我们要有责任心,艺术就是我们的媒介手段。”
从小唱着卡拉OK、港台流行音乐长大
现年39岁的杜韵出生于上海。她4岁开始练习钢琴,6岁考进上海音乐学院附小,因为手太小,升入上音附中后,她转而追随邓尔博学起了作曲。
邓老师为杜韵打下了不错的基础。作曲家杨立青对她影响也很大,“我经常去他家听唱片,看乐谱,他家中的收藏就是我的图书馆和资料库。”
进了上音大学部,杜韵又成了作曲家陈钢的门下弟子。杜韵还记得,陈老师在学校有个很漂亮的琴房,“我跟老师说中午想有个地方休息,陈老师就给了我琴房的钥匙,随便我干什么,我就在那里看他的书。”
1997年,还在读大二的杜韵转往美国求学,一呆就是二十年。她先后在欧柏林学院、哈佛大学攻读作曲,获博士学位。
杜韵
从小学古典钢琴,杜韵却没有变成一个乖乖女。她笑说自己从小就是唱着卡拉OK、港台流行音乐长大的。
身为作曲家,她的创作范围包括乐队、歌剧、室内乐、戏剧、卡巴莱、语言类、声音装置艺术、电子音乐和噪音等;身为歌手,她还一脚跨进展览、装置和表演艺术领域。
在《纽约时报》的评价里,她是“热爱冒险、不拘一格的作曲家”以及“先锋的独立女歌手”。
旅居纽约这么多年,杜韵最迷恋这里的一点是,“比你好的人太多太多了。我非常喜欢这样的环境,可以说是鞭策,你会永远保持谦虚的心态,刺激你去探索。”
身处这样一个精英汇聚、竞争激烈的环境,杜韵没有旁人眼里的焦虑,“我的个性就是管别人想什么呢,我就做自己喜欢的。”
问她以华人作曲家的身份在纽约立足,难在哪儿,她说与其这样问,不如说,身为女性作曲家难在哪儿。
她回想起自己当初在上音附中学作曲,班上只有一个男孩,女孩七八个。但成年后,活跃在舞台上的作曲家,还是以男性居多。
杜韵观察,相比男性,女性作曲家通常会面临更多的困难,比如结婚生子,女性就要面临抚养孩子的问题,“举个例子,我是纽约玛莎艺术节的策展人,我会邀请女性作曲家来做评委,她们会说不行,要回家带孩子,但男性就可以。”
杜韵坦言,在纽约,女性作曲家是小众,也是弱势群体。“近些年大家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但从数据来看,女性作曲家非常少。”她试着总结原因,“女性从小不被人鼓励,面对失败,女孩会认为这是个人问题,自责的感觉很多。但男孩失败了会把它当乐子讲,不行就再来。女孩长大后,发言权就渐渐流到别人那里了。”
虽然在交响乐领域,女乐手已然撑起了半边天,但和女指挥家一样,女作曲家依然十分稀少。杜韵认为,社会应该建立一个鼓励女性创作者的机制,不仅是女作曲家,也包括女导演、女剧作家、女小说家……“培养女性创作者,她们的观察角度会不一样,这样的社会才会多元。女性创作者要像树苗一样去扶持,有一个三五年的过程,她才会成长,有自己的声音。”
至于女性的作曲能力是否不如男性的质疑,杜韵觉得这更是无稽之谈,是认识上的误区。“任何人都可以学作曲,就像全民学钢琴,作曲不是很高尚的概念。你不会写,你就把自己的想法唱出来。山顶洞人时期,人类不会记谱,也没有作曲家这一社会功能,但人们聚在一起就会创造音乐。每个人都可以写音乐。”
《天使之骨》演出截屏图
有没有人关心窦唯的音乐?
虽然常年在国外,杜韵这些年回国创作的几率也不低。古典音乐在北京、上海的受捧,她当然也看在眼里。
“现在走进来的大咖越来越多,大家对大咖的兴奋度也越来越低,这是古典音乐发展的必经过程。”有走进来,杜韵更希望看到的是走出去,也就是说,本土作曲家有更多新作品诞生,然而,“我们的新作太少了。比如音乐剧都是舶来品,本土音乐剧在哪里?”
新作少,但不代表没有好作品。杜韵感慨,“我们老是说新作品好的不多,但那些常演的古典作品,是经过多少年沉淀下来的?巴赫当年就是很不起眼的作曲家,去世后才被门德尔松捧出来,现在淹没的好作品有多少?我们不得而知。”
她接着以音乐人窦唯举例,“我一直觉得窦唯是非常棒的音乐家,可他出新专辑,大众关心和转帖的还是他的穿衣打扮,他的八卦,有没有人关心过他的音乐到底在做什么?如果观众不去关注,只是问为什么没有好作品,不是很奇怪吗?”
经济发展了,走进上海的文化大咖越来越多,但在多元性上,杜韵认为,还远远不够,“这是上海和纽约的区别。”“纽约任何一天都有无数演出在上演,《纽约时报》的记者不是哪个大就去看哪个,他们会去看有趣的。我们普遍的想法是,你获大奖你就厉害了,假如我还是之前的我呢?希望大家对小咖、小众也能有扶持。如果这部作品非常有意思,在小圈子里被十个人喜欢,我们扶持了,就可能被成千上万的人喜欢。”杜韵说,“我们不要懒惰,要去寻找,倾听不同的声音。”
责任编辑:朱莹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新闻报料:4009-20-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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