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北上广深,就快乐了吗?

原创 �� 费加罗夫人

最近一份数据在广泛流传:今年有500万人离开北京。

布满坎坷的2020年,成了压倒许多北漂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多人执着多年的幻想,在疫情冲击经济的华丽掩护下,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宣告破灭。

每天,都有北漂在假装有序、看似体面撤离北京。

他们忐忐忑忑的来,又慌慌张张的走。

关于北漂,承载着几代中国青年的情感叙事,但艰辛,永远是这段历程中挥之不去的悲凉底色。

这几个月,我身边也发生了许多真实的北漂故事。

他们的人生也许不够传奇,但却足够真实。

看看这些北漂生活里的各色风景。

或许,你也会更懂这批年轻人。

“列车运行前方是望京站,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这是北京地铁15号线每天都要给50万人次播报的语音,这其中大部分是在望京上班的白领一族。

15号线位置很特别,它盘踞在首都之北,20个站点横跨海淀、朝阳、顺义三个城区,从睡城顺义伸出,穿过办公腹地望京,直入清华北大学区。

仔细看来,这似乎也像是一则人生的寓言。

起点是荒凉单调的生活群居,路途是表面光鲜的林立高楼,终点是遥不可及的北京学区房。

无数的北漂都会选择把家安在像顺义、昌平、燕郊这样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原因很现实,这里的房子便宜一点。

对于刚来北京的年轻人来说,通勤几十公里不算什么,但房租贵几百都承担不起,他们只能靠牺牲时间来节省支出。

哪怕每天的早高峰,好不容易熨平的衬衫都会被挤到褶皱变形,他们也义无反顾。

公司负责行政的崔哥,就是一个住在顺义的上班族,他来北京已经十几年了。

2017年的冬天,他终于说服爸妈卖掉了东北的老房子,然后在顺义按揭买了房,把爸妈也接来北京住。

“家没了,我们都变成了异乡人。”崔哥的父亲时常发出这样感慨。

本来,崔哥给父母安排了一间朝南的大卧室,但最后父亲却选择了朝北的小房子住。

他说:“住北边好,一抬头就能望见咱老屋的地方。”

袅袅千里,极目远望,东北哪里还有家?

梦里不知身是客,只把他乡当故乡。

到了七月,我原来的房子也即将到期。

2020年没有等到报复性消费,倒是终于懂了要报复性存钱。

为了控制生活成本,我也打算重新找个更便宜的房子,边城顺义自然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北京的旺季,租房子根本不是租房子,而是“抢房子”。

也许你多犹豫十分钟,这间房子就会马上被别人签下。

但今年的情况扭转了。

租客不用再慌慌张张,匆忙狼狈,因为那些房子,一空就会是好久。

但真到顺义看完房子后,我却犹豫了,这里实在太荒,不像住在北京。

“在北京混,有的时候别把自己太当个人,就会好受很多”,眼见我选房子时陷入犹豫,中介小吴对我说。

由于没有别的客户看房,我们聊着聊着,小吴就跟我回忆起了他刚来北京的故事。

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小吴就一个人从山东跑来北京闯荡。

“买一个煎饼果子,直接分成两半。中午吃一半,晚上吃一半,饿了就多喝点水,一天就熬过去了。”

“那早饭呢?”

“早上从来不吃饭,我现在都不吃早餐,北京的早餐都很贵。”说话时,小吴的嘴角挤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那你见过北京一个月300块钱的房子吗?”

我摇了摇头。

“地下室,五六平米,俗称‘棺材房’,就是只有一张床,没有窗户。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住进去很容易得湿疹,厕所十几个人共用,苍蝇乱飞,也没有洗澡的地方。”

“我当初一直想赶紧挣钱,就能早点搬进大房子。但没想到,不知道哪个傻比举报了我们的群租房,我最后硬是被赶出来的。”

……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就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

我说:“以后有钱了,早饭吃油条喝豆浆,喝一碗,倒一碗。”

说完后,我和小吴都哈哈大笑。

看完房子后的回家路上,地铁换乘站乌泱的人群从眼前划过,就像是密密麻麻的沙丁鱼罐头。

我突然又想起小吴说的那句话:

“在北京混,有的时候别把自己太当个人,就会好受很多。”

上个月,北京疫情防控恢复二级响应。

就在疫情形势最严峻的时候,公司新来了一名实习生。

她叫王思莹,一个礼拜前,特意从哈尔滨飞来北京面试。

在武汉读大二的她,是一名标准的00后。

突如其来的的疫情,王思莹被迫“失学”。

窝在家中的半年,除了机械的上网课,剩下的心情都被焦虑塞满。

夏天来了,冒险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糟糕的是,王思莹投过近百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

就在心灰意冷之际,她收到了我们公司的面试邀请。

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总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

殊不知,塔里是天堂,塔外是监狱。

这是王思莹第一次来北京,从南锣鼓巷到三里屯,从后海到798,北京的网红地点都出现在她的朋友圈里。

我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设置朋友圈全部可见的人,拥有一个没被欺负过的人生。”

王思莹的朋友圈,就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吃喝玩乐。

第一次独自租房,第一次打卡上班,第一次独自在大城市生活。

“新鲜,充满活力,还有无处不在的压力感”,王思莹这样形容2020年的北京。

听说闲鱼的东西很便宜,王思莹也去买了二手生活家具。

见到闲鱼卖主的那天,她说内心的滋味很复杂。

看到卖主不舍和惆怅的样子,王思莹一个念头忽闪而过:多年后的自己,也会不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闲鱼上,有的人转手心爱昂贵的小电摩,有的人转手还剩五千多块钱的理发店会员卡。

看得出来,他们也曾幻想过长久留在这里,可谁又预料,告别来得如此仓促。

对没有来过北京的人来说,这里永远充满魔力。

即使它的房价全国最高、它的地铁全国最挤、它的美食全国最少,但心存幻想的人还是会趋之若鹜。

就像,疫情之下独自来京的王思莹。

某种程度上,他们也像是追梦路上的“最美逆行者”。

疫情令人闻风丧胆。

“可青春,也只有一次啊!”王思莹说。

北京就像是一座漂浮又无情的城市,你或许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但依然会攒不下多少钱,交不到几个知心朋友。

也有极少数幸运儿挣了钱,买到了房,但总会缺少一份归属感。

没有户口,你很难自信地说出“我是北京人”这五个字。

搬家的那天,中介小吴给我推送了另一个人的微信名片。

“这是我的同事,您以后房子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

追问下,我才得知,原来小吴也要回山东老家了。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没有再去追问,怕会触及到一些伤感的话题,到时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在北京,遇到的每个北漂基本都会说:“XX适合养老”。

这个XX,就是他们家乡的名字。

我认识很多的北京土著,在他们眼中的北京,其实也是一个养老城市。

在许多北漂的语境里,仿佛除了北上广深,每个小城市都开满了养老院。

但离开北京,并不等于失败。

另一段的旅途中,还会有无数的精彩等待开启。

人生很长,故事很多。

年龄,只是对岁月流逝的真实记录,并不是衡量成败的绝对标准。

20岁没上名校、30岁没有买车买房、40岁没有财务自由,这些都不能称之为失败。

余生之路,曲折与平坦交错而行。

成成败败,起起落落,都是生命中值得珍惜的重要部分。

王思莹这两天很开心。

来北京前,她和爸妈大吵了一架,因为他们坚决不同意女儿来北京。

但最近,王思莹天天和爸妈通电话,讲在北京发生的新鲜事儿。

爸妈也改变了立场,开始支持女儿的决定。

她说:“就算最后没有结果,毕业后我还会来北京。”

北京,承载了无数人青春里的欢乐与哀愁。

在这座城市,有人收获,有人失去,有人要走,有人刚来。

无数人都把最好的年华留在了北京,那一张张泛黄的照片,都是最璀璨的人生纪念册。

天安门广场。

很多人刚来北京的人都来这里拍照,然后发给爸妈,许诺以后也要带他们来看看。

后海的酒吧街。

青春的忧伤伴随歌声在风中飘荡,男孩喝醉了,跟月亮倾诉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跨年夜的那天。

恋人们都在世贸天阶的灯海里拥吻倒数,用幸福和甜蜜将时光的沙漏装满。

北京的冬天,寒风如刀。

女孩加班到深夜,错过了末班车,孤零零的站在冷风中等待温暖的她,难以自抑地哭了。

在灯红酒绿的北京,有豪情万丈的雄心,也有冰凉刺骨的孤独。

北漂不仅是一类人群,也更是一种精神。

每一个热爱生活、勇于奋斗的人,无论如今身在何处,都是一个“精神北漂”。

前路漫漫,我们都是同一片星空下努力前行的人。

梦想还未开花,谁又甘心老去?

你好啊,北京。

再见了,北京。

监制 / 费加罗夫人

原标题:《逃离北上广深,就快乐了吗?》